华楞定接着介绍道：“我所说的那些都不是我的私魔法本身，更像是私魔法的衍生功能，就好比我所拥有的是一把剑，而我可以通过剑挥砍、格挡、突刺。”
“那么，按照你的理解，你的私魔法本身应该是怎样的呢？”莉迪亚耐心地问道。
“我想，或许可以谓之‘生命的痕迹’，只要活着就会留下痕迹：走路会踩倒草叶，呼吸会在鼻前留下震动，吃饭会在碗底留下油渍，这些都是我可以充分把玩的东西。”
“那这些生命的痕迹里，也包括死亡吗？”
“我想是包括的吧，那天，我杀死绑匪时，他们每个人最后的感受，以及他们的生命中每个重要的瞬间，都像发丝一样绕在我身上，”话此，华楞定顿了顿，“……我是不是说得太晦涩了？”
“感觉上……能理解，”莉迪亚顺着华楞定的思路思索起来，“而我猜，当你使用私魔法的时候，你把自己也变成了那些痕迹的一部分，所以你能隐去身形、融入环境。”
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夏末特有的干燥与温暖。
“老师，”华楞定忽然说，“我想给我的私魔法取个名字，一直叫‘东西’也不好。”
莉迪亚微微笑了笑：“想好了吗？”
“嗯，‘幽’。”
“幽？”
“深沉、安静、看不透的感觉，就像水底的暗流，平时看不见，但一直在那里流动。”
“不错，很适合你。”
“那个‘存在’呢？”华楞定有些犹豫，“她保护了我重视的人，我还没想好叫她什么名字。”
“不着急，”莉迪亚安慰道，“名字是一种确认，你可以慢慢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自己会告诉你她叫什么。”
“嗯。”
华楞定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花园侧门“哐”地一声被推开了。
“华楞定！莉迪亚！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索菲亚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靴子在石板地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我在二楼看你们好久了！”
“殿下——”
莉迪亚刚开口，就被索菲亚打断。
“在说什么啊？”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华楞定和莉迪亚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是不是背着我商量什么坏事？”
“没有。”华楞定还是那张冷脸。
“我不信，”索菲亚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表情都没变，我看不出来。”
“……”
华楞定一时语塞。
莉迪亚掩着嘴笑了笑，然后替华楞定解释道：“殿下，我们在聊他的私魔法，他说想给那个保护了你的存在取个名字，但还没想好。”
“名字？什么名字？那些用手就？杀了绑匪头目的女人？”
“嗯。”
“嗯……”索菲亚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忽然一拍手，“叫‘女王’不就好了？”
华楞定有点发愣：“……女王？”
“是啊！”索菲亚说得理所当然，“她在仓库里多威风啊，而且长得就很有风范，你不觉得叫‘女王’很合适吗？”
“殿下，”莉迪亚轻轻插了一句，“那是华楞定的私魔法，名字应该由他来定。”
“我知道啊，”索菲亚转头看向华楞定，“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不喜欢就算了，但我觉得挺合适的。”
在我快要死的时候，是她接过了我的意志，替我完成了保护索菲亚，她贯彻了我的愿望，也保护了我所重视的人，‘女王’这个称呼，确实实至名归。
“……女王，”华楞定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很好。”
“你喜欢？”索菲亚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吧！我就说我取名字很有天赋！”
“可能是这样吧，殿下，”莉迪亚略带无奈道，“还有，华楞定给他的私魔法取名‘幽’。”
“嗯！也是好名字。”索菲亚点点头，很欣慰华楞定的审美。
华楞定倒是没受影响，他继续思考着私魔法相关的事：“莉迪亚老师觉得，我的‘幽’和‘女王’该怎样开发呢？”
莉迪亚的目光落回华楞定身上：“这取决于你想用它做什么，私魔法的本质是‘情结’的延伸，或许你可以尝试自然而然地和私魔法相处，感受它会飘逸至何处。”
“……”
华楞定沉默着，右手五指悄悄攀上发丝。
索菲亚也凑了过来，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脑袋几乎要抵到华楞定的手边：“那你现在试试看啊！让它飘一飘，我想看！”
“殿下，”莉迪亚轻笑着拉了一下索菲亚的衣袖，“私魔法不是表演，不能说来就来的。”
索菲亚回头看向莉迪亚：“可他不是已经能控制了吗？在仓库里的时候——”
“那是生死关头，”莉迪亚的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平常状态下，华楞定还需要时间去熟悉和磨合，就像你刚学剑的时候，也不可能第一天就挥出漂亮的连击吧？”
索菲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哼”了一声，直起身来，双手重新抱回胸前：“……那就给他时间呗，反正我在这儿待到秋天，有的是时间看。”
华楞定抬头看了索菲亚一眼：“殿下，我尽量不让您等太久。”
“谁等你了！”索菲亚撒娇似的别过脸，“我是说我们还得要练剑！你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泡在魔法里吧？”
“不会的。”
“那最好。”
三个人在花园的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风吹过绿油油的树梢，偶尔讨论三两句话。
该回家和家人们分享面包了。
“不用急着现在就给出答复，”临走前，莉迪亚老师如此宽慰华楞定，“无论是私魔法还是公魔法，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顺手把玩的。”
“是的，老师。”
“你的私魔法选择了“怀旧”，选择了不忘掉每个活生生的瞬间，那些无论好或坏的瞬间，都如同繁星般在你的怀抱中闪耀，”莉迪亚微笑着，“那是你温柔的证明。”
“是的，老师。”
华楞定走在回家的路上，都柏林村夏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很舒服。
田埂两侧的麦浪在风中起伏，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华楞定走得不快，右手张开，指尖轻轻划过麦芒，留下刺刺的触感。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些发丝。
它们比白天更清晰，从指尖、从掌心、从每一寸皮肤里渗出。
有些很轻，那是路过的风在草尖上留下的震颤；有些沉一些，带着体温和心跳的余韵，那是妹妹今天早上扑进他怀里时留下的亲昵。
而再往深处，有些发丝粗粝、沉重、带着铁锈和血的腥气——
是那些绑匪的。
这一切，都化作无形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指间。
“也包括那些我不想记住的瞬间吗……”
华楞定捏拳，感受指甲紧扣着掌心的微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