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楞定跟着索菲亚穿过庄园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铺在石板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走快点，花园快到了，”索菲亚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莉迪亚说今天要测一下你的魔法天赋。”
“测魔法天赋？”
“嗯，她说你的剑术天赋她已经见识过了，但魔法天赋还需要进一步测试，比之前那个水球难一点，但你应该没问题。”
华楞定没有再多问，跟着她穿过回廊，绕过那排修剪整齐的冬青，视野豁然开朗——
花园里，莉迪亚正站在花坛边的石桌前，桌上摊着几本书册，其中翻开的一本上画着复杂的魔法阵图。
“来了？”莉迪亚抬头看见两人，微微一笑，“正好，华楞定，你过来看看这个。”
华楞定走近石桌，低头看向那本摊开的书册，上面画着一个由几个同心圆组成的法阵，填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是公魔法中一个相对简单的法阵，”莉迪亚用手指顺着法阵的轮廓比划了一圈，“它不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效果，唯一的作用是帮助人感知到周围环境中魔法的流动方向。”
“听起来像是……”华楞定想了想，“‘感受’的进阶。”
“没错，”莉迪亚点头，“‘感受’是入门，而这个法阵则能帮助使用者，将那种感受变成清晰的‘图景’，前提是你能学会如何借用这个法阵的帮助。”
索菲亚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又撇了撇嘴：“我当初用了一个下午才学会利用这个法阵，一般初学者都要两到三天的。”
华楞定没有接话，而是仔细地看着书册上的法阵，将每一圈符文的位置和形状默记在心里，在脑海中重绘了一遍。
“几乎所有想要深入学习魔法的人都接触过这个法阵，或者是类似的魔法，不仅是打好学习的基础，也是对天分的考验，”莉迪亚补充道，“大概就是‘迈出最重要的第一步’吧。”
华楞定肯定地回答：“感觉上……能试试。”
“那就开始吧，”莉迪亚退开两步，给他留出空间，“不用急，急不来。”
华楞定闭上眼，开始像索菲亚教过的那样放空注意力，他不只是感受，他想要“看”，想要建立更明确的联系。
穿过皮肤、穿过衣料、穿过空气——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午后的暖风和远处传来的蝉鸣，不知稍来何处的思绪。
那是一只手吗？
华楞定牵上那只手，很暖和，这只手引着他走过阴雨连绵的乡间小径，黑黝黝的，洇湿了天际与地平，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在这条小径上，有的像细丝一样缭绕在花丛之间，有的像薄雾一样贴着地面缓缓蔓延，还有的像漩涡一样在石桌上那本书册周围打着转。
花丛间的细丝柔和温暖，像午后的被褥；地面的薄雾沉静缓慢，像流淌的小河；书册周围的漩涡活泼灵动，像幼稚的舞蹈。
“我看到了。”华楞定说。
莉迪亚微微压住兴奋和欣喜，以免惊扰到华楞定：“……你看到了什么？”
华楞定睁开眼：“花丛旁边有暖色的细丝，地面有白色的薄雾，书那里有像小小的漩涡。”
莉迪亚愣住了，索菲亚也愣住了。
花园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索菲亚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真的看到了？第一次？”
“嗯。”
“哼……行吧。”
莉迪亚走到华楞定面前蹲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华楞定，你很了不起，有些人的天赋在于力量强大，有些人的天赋在于操控精微，而你的天赋在于，魔法喜欢你。”
“为什么？”华楞定问。
“这就是你自己需要探索的问题了，”莉迪亚微笑着，站起身，从石桌上拿起另一本书册，“华楞定，既然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那有件事我想提前告诉你。”
“什么？”
莉迪亚翻开书册，从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递到他面前。
华楞定接过来展开，上面的字迹工整，有的单词华楞定还不认识，但大致是一份推荐函，抬头处印着一个烫金的徽章：交叉的魔杖与长剑，围绕着一本翻开的书。
“这是帝都魔法学院的推荐函，”莉迪亚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想确认你的天赋是否足够，现在看来，不仅是足够，而是绰绰有余。”
“……”
华楞定握着那张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如果入学的话，最快今年十月就可以去报到，”莉迪亚继续说，“学费确实很贵，但可以申请生活补贴，学院的教授们会系统地教你一切关于魔法的知识，而且不只是魔法，我也可以引荐你去学院里那些喜欢剑术的老头子那里，不用担心荒废掉剑术。”
索菲亚凑过来，踮着脚尖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华楞定：“你、你要去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带着某种急切的、甚至有些慌张的意味。
莉迪亚温和地接过话题：“不用急着决定，还有大半年时间，你可以慢慢想，你可以在假期回乡，路程也不远，坐火车的话一天就到了。”
华楞定把信纸折好，握在手里：“我会考虑的。”
“考虑什么啊！”索菲亚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于是别扭了几下，把声音压回平时的调子，“我是说……这么好的机会，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家里还有父亲、母亲、妹妹，”华楞定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现在走不开。”
索菲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反驳。
“你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吧，”莉迪亚把那本画着法阵的书册合上，递给华楞定，“这本书你先带回去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入学的事不着急，先把基础打好。”
“谢谢莉迪亚老师。”
华楞定接过书册，郑重地收进怀里。
索菲亚站在一旁，用靴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安静得不太像她。
华楞定看了她一眼：“索菲亚殿下？”
“……没什么，”索菲亚赌气似的别过头，“别忘了你的剑术就好。”
莉迪亚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摇了摇头：“华楞定，无论魔法还是剑术，你的天赋都很高，我不知道这是否和你的乡野生活有关，但至少作为一名教师，我认为如果一辈子都待在这里的话，你的天赋是会被浪费掉的，希望你好好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