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楞定把邀请函夹在书里,想了想,又看向在一旁闹别扭的索菲亚。
“索菲亚殿下,”华楞定说,“这次练剑在马场吧,一直在庄园门口练剑的话,可能会妨碍到别人。”
“行吧,”索菲亚嘟起嘴,转身向马场走去,“那我先去布置咯。”
“嗯。”
华楞定也跟在索菲亚身后。
两把木剑插在马场的草地上,索菲亚在更内侧的那把木剑后面热身。
顺带一提,因为莉迪亚强制禁止,所以练剑时用回了木剑而不是金属剑。
“莉迪亚说我才满十一岁,所以不让我用金属剑,”索菲亚停下热身,看向华楞定,“你十岁!你评评理!”
华楞定拔出留给自己的那柄木剑:“也挺好的,之前我们也一直在用木剑练剑,没区别。”
索菲亚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一把抓起另一把木剑,向他走去几步,摆开架势。
华楞定架起剑,剑尖微微下垂,索菲亚脚下一蹬,依旧是她率先发动攻击。
当然,也依旧是她率先失败,最后一个回合,她被华楞定挑开重心,整个人向后一跌,摔坐在草地上,被挑飞的木剑也在空中翻了两圈,随后落下,插在索菲亚面前。
“索菲亚殿下,”华楞定走向索菲亚,而后拄着木剑蹲下,“您的剑术已经很强了,但心态还是太直了。”
索菲亚努了努嘴,伸手抓住木剑的剑柄爬了起来:“只会说我的问题……”
华楞定看着撒娇似的的索菲亚:“其实我也有从练剑里学到。”
“……真的?”
“殿下的进攻比之前更有章法了,”华楞定认真地说,“以前和殿下打的时候,我只需要看剑锋就够了,现在还要看肩膀、膝盖、重心偏移……殿下逼着我进步。”
“……尽说漂亮话。”
“不是漂亮话。”
“就是漂亮话!”
远处,莉迪亚坐在石凳上,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这一幕。
“真好啊,唉,”她笑着叹了口气,“我也差不多该谈个恋爱了。”
她正想再喝一口茶,管家从侧廊那边快步走来,神色比平时凝重了许多:“哈特菲尔德小姐。”
莉迪亚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管家:“怎么了?”
管家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有件事,需要单独和您说……”
管家有些担忧地抬眼看了看正在打闹的索菲亚和被打闹的华楞定。
莉迪亚点了点头:“说吧,他们听不到。”
“好的……”管家还是有些担忧,但不是因为害怕被听到,“关于那伙绑架殿下的人……调查结果出来了,不只是普通的流寇或者亡命徒,他们的背后有人在雇佣并指使他们。”
莉迪亚摇了摇茶杯,茶水卷起一个小小的淡绿色漩涡:“确定?”
“确定,是帝都那里加急传来的,”管家点点头,“有中间人经手,目标明确地指向殿下。”
莉迪亚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我知道了,”莉迪亚重新看向索菲亚和华楞定,“放心吧,有我在,那些恶徒近不了殿下身。”
“是。”
“原定延迟离开的时间还是不变,但无论殿下怎么说,都绝不能再延迟了。”
管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退下了。
莉迪亚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把杯里的茶水喝完,然后站起身,朝马场走去。
“殿下,华楞定,”她拍了拍手,打断了两人的练剑,“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话要说。”
“怎么了?”索菲亚稍微带着点不满地收剑。
莉迪亚走到两人面前:“殿下,您想在都柏林村多待些日子,对吗?”
索菲亚愣了愣,不太明白莉迪亚想表达什么:“……什么意思?”
“情况有变,简而言之,盯上你的不只是一伙绑匪而已,”莉迪亚没有说得太具体,但语气里的认真让索菲亚收起了反驳的念头,“我提议您姑且收收心,无论如何,九月末也要回到帝都。”
索菲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莉迪亚的表情后,她低下头,话又咽了回去:“……那丰收舞会呢?”
莉迪亚笑着,但眉头也皱着:“我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
“丰收舞会!”索菲亚提高了音量,“我来之前就听说了,都柏林村和科克镇,还有这附近,每年九月末都会办丰收舞会,所有人都会参加,我也想参加一次。”
莉迪亚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松开了皱着的眉头:“那应该还来得及,舞会结束后我们再启程。”
索菲亚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但她没有笑,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提着木剑转身朝庄园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华楞定:“喂,你也会参加舞会吧?”
华楞定站在原地:“丰收舞会是什么?”
索菲亚有些奇怪:“嗯?你不知道丰收舞会?就是跳舞啊!全村人聚在一起跳舞,还有吃的喝的,你没参加过?”
“没有,”华楞定老实回答道,“以前每年这时候都在忙别的事。”
索菲亚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弧度越来越大:“所以……你不会跳舞?”
“不会。”
“真——的——不——会?”
“真的不会。”
索菲亚终于笑出声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近乎耀武扬威道:“太好了!终于有你不会的东西了!我从小就学宫廷舞,华尔兹、波尔卡、快步舞,全都学过!到时候我教你!”
“殿下愿意教我吗?”
“当然——”说罢索菲亚忽然噎住,像是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于是重新端出那副故作矜持的样子,“……也不是不行,反正你学魔法那么快,跳舞应该也不会太笨吧?”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要学会!拿出点身为男人的倔强来,”索菲亚转过身,“反正别踩到我的脚就行。”
说着,她微微提起裙子,踩着松散而雀跃的舞步离开了。
华楞定还是有点楞。
那天傍晚,华楞定把推荐函和书册一并带了回去,他把推荐函放进了自己房间的衣柜抽屉里,只把书册放在外面用来随时翻看。
“儿子,这啥?”父亲端着晚餐边吃边问。
此时的华楞定搭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书:“这是莉迪亚老师送给我的魔法书。”
“哦,那你喜欢就好好学吧,”父亲拍了拍华楞定的肩膀,“她是个好老师。”
“嗯。”
父亲拍完肩膀就走开继续吃晚饭了,华楞定抬头,望向远处庄园的方向,那里亮着几盏灯火,在夜色里像坠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