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母亲抱着妹妹站在人群边缘，妹妹手里抓着一块撕开的烤饼，正啃得满脸碎屑，但眼睛却一直追着篝火旁那两道旋转的身影。
“哥哥和公主姐姐！”妹妹用沾满饼屑的手指指着舞池方向。
“嗯，”母亲低头笑了笑，把妹妹往上颠了颠，“他们跳得好吧？”
“好！”
妹妹兴奋地踢着小腿，手里的烤饼差点飞出去。
母亲赶紧帮她扶住，然后抬头看向舞池中央，华楞定正牵着索菲亚的手，带着她转了一个大圈，索菲亚的裙摆在火光中完全绽放开来。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母亲身边，手里端着一杯麦酒，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舞池，看了一会儿后，他喝了一口麦酒：“华楞定这小子，学东西倒是快。”
“你教的？”
“我可没教过这个，”父亲摇摇酒杯，“大概是公主教的吧。”
“公主教得比你好。”
父亲笑了笑：“那是自然。”
母亲的目光追着舞池中的儿子与他的舞伴。
怀中，妹妹已经把烤饼啃完了，正把沾满碎屑的手指往嘴里塞，被母亲轻轻拉开：“别吃手指，脏。”
妹妹“唔”了一声，乖乖地把手放下，但目光还是黏在舞池里。
她看见哥哥正牵着公主姐姐的手转圈，便也跟着扭了扭小身子。
母亲笑了笑，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莉迪亚正端着两杯果汁站在几步之外，面带微笑。
“卡拉汉夫人，卡拉汉先生，”莉迪亚微微点头致意，“打扰一下。”
父亲放下酒杯，有些局促地直了直背：“莉迪亚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想和二位聊几句，”莉迪亚走近，把其中一杯果汁递给母亲，然后很自然地站在两人身侧，目光也落在舞池方向，“华楞定学得很快，跳舞也好，剑术和魔法也好。”
“谢谢，”母亲听到这话微微笑了笑，她接过果汁，“他从小就这样，学什么都快。”
“正是因为他学得快，”莉迪亚的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才觉得，如果让他一直待在都柏林村，对他的天赋来说，是一种浪费。”
父亲的笑意沾上轻轻的无奈：“莉迪亚小姐，您是认真的吗？”
“我从来不会拿学生的前途开玩笑。”莉迪亚的语气很温和，但那份温和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母亲把妹妹换了个手臂抱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家的条件您是知道的，供他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学费、生活、路费……”
“学费方面，我可以替他申请全额补贴，食宿也由学院统一安排，不需要额外花钱，至于路费——”莉迪亚从袖口抽出一个扁平的信封，递到母亲面前，“这是我个人准备的，不多，但足够他到帝都安顿下来。”
父亲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接，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莉迪亚小姐，”他终于开口，“我们家华楞定……不是我自夸，确实是很出众的孩子，但……也不是我自谦，他真的值得您这样对待吗？”
莉迪亚微微一笑：“无论选择留在这片土地，还是选择前往帝都，华楞定都缺少一个认识新天地的契机，就算留在这片土地，他也需要明白自己是主动留下，而不是因为贫穷而被剩下，我认为这就是教育的意义。”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舞池中央，华楞定正牵着索菲亚转圈，索菲亚的裙摆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圆弧。
母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索菲亚抬起头对华楞定说了句什么，火光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光晕。
“……公主他爸，也就是皇帝陛下，他会同意吗？”父亲问。
“皇帝陛下那边，我自有办法，”莉迪亚眨了眨左眼以示意，“别看他身为一国之君，其实他有时连给私事有关的信回信都不敢。”
父亲伸出手，接过那个信封，掂了掂那份重量，很轻：“这事，还得看华楞定自己的意思。”
“当然，”莉迪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做父母的，总归要亲自教孩子离开自己才行，这是没办法的事。”
母亲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妹妹的头顶，妹妹正眯着眼，像是有些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要是真想去，”母亲柔声道，生怕惊扰妹妹，“我们不会拦他。”
莉迪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两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开了，她的背影混入人群，很快就消失在火光的阴影里。
舞池中央，华楞定正和索菲亚面对面站着。索菲亚依然哼着小调，周围的人也开始放慢了动作，有些已经退到桌边端起酒杯休息了。
索菲亚平稳着呼吸，眉目间带着些挑衅：“还跳吗？”
“殿下累了？”
“我才不累，”她冲华楞定吐了下舌头，“是你跳到后面步子又乱了，你这样的水平怎么在宫廷舞会里混？”
两人依然牵着手。
“殿下就这么确定我会去？”
索菲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篝火，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深红的瞳孔融出一层暖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被篝火的噼啪声微微压了压：“……你妹妹以后长大了，会想出去看看的。”
“嗯。”
“你的爸爸和妈妈，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嗯。”
“所以你会去的，”她转过头，看着华楞定的眼睛，“不是因为我让你去，是因为你本来就想去，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放心。”
华楞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热烈地炙烤着他，他把那句“殿下就是那个理由”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能吧。”
索菲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松开了他的手，结束了这支舞。
索菲亚退后了半步，重新站定：“你私魔法学得怎么样？”
“最近发现割麦子也可以锻炼我的私魔法，所以进展顺利。”
“魔法呢？”
“进展顺利，但没有什么大的突破。”
“挺好，剑术呢？”
“和魔法一样。”
“嗯……”
然后，索菲亚用手指狠狠戳了三下华楞定的胸口，戳得他也后退三步：“索菲亚殿下……”
“所！以！说！”索菲亚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威压着高自己半个脑袋的华楞定，“你既然拥有着比其他人都要强大许多的天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我……”
“你觉得这是两难困境，需要两害取其轻？”
“……”
“你觉得你离开了妹妹，她就会每天晚上不睡觉，哭着要哥哥？”
“……”
“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不去期待，就能继续眼下的幸福？你还要把自己的事推给别人，推给我吗？”
“我……”
“你的善良、你的真心才不是廉价品！”索菲亚的一对脸颊鼓得通红，“才不可以当做软弱对待、才不可以就这么轻松地推给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