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作者:呆萌的蜘蛛人 更新时间:2026/8/29 9:55:13 字数:2423

马车驶回都柏林村时,夕阳正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层一层渐深的橘红。

马车在庄园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华楞定跳下车,和车夫道了谢,转身朝庄园里走去。

管家正在庄园大厅里的窗户边站着,看到华楞定走来,他隔着窗户挥了挥手,面带微笑,华楞定也边走边微微鞠躬回礼。

“华楞定,”管家为华楞定打开大门,“我听殿下说,她给你留下的有东西,你还记得殿下房间在哪里吗?”

华楞定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还记得,之前去过。”

“只是怕你忘了。”

“谢谢。”

沿着长廊走到二楼,在那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来,门没有锁,华楞定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很整洁,已经被收拾过了,那扇他曾经只敢远远看着的窗户,此刻正敞开着一条缝,秋夜的风从缝里渗进来,轻轻鼓动窗幔。

桌面上,放着一个扁平的木盒。

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盒子不大,光泽温润,华楞定走过去,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木盒,轻轻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封信,揭开火漆,华楞定把折好的信从盒子里取出来,打开后,他开始阅读。

虽然看不太懂,但内容的确是在教自己制作花的标本,不仅列有需要置办的道具,甚至还标着这些道具的大致价格,每个步骤的解释不仅详细,而且从行文中能看出来,索菲亚已经尽量让这些解释通俗易懂了,此外还有注意事项和常见的野花名称,很是用心。

他把信重新叠好放进信封里,此时,华楞定注意到信封的背面似乎也有文字——

“夏蝉声已尽

“秋风拂过旧田径

“花谢人亦行”

华楞定看着那几行字,手指轻轻沿着字迹描了描,应该是在模仿自己之前念的松尾芭蕉的俳句。

索菲亚大概已经不记得原句了,只记住了那个“短短几个单词也能有意味”的感觉,然后自己写了这么一首。

算不上工整,但很索菲亚。

华楞定把信纸轻轻折好,放回信封,然后他打开木盒的夹层。

里面果然放着几块压花板、一叠吸水纸、一把小镊子和一小瓶密封胶,都用棉布包着,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把木盒合上,在索菲亚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缝里渗进来的风把他额前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索菲亚写的俳句旁添了几笔:

“秋蝉气晚霞

“又度凉风乡野家

“一枝惜黄花”

九月底最后几天渐渐缩短的日光,都柏林村的秋天,在每一天的暮色里被风翻阅。

十月八日,吃完早饭后,卡拉汉一家出发为华楞定送行。

父亲背起那只不大的布包,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母亲,最后是抱着妹妹的华楞定,妹妹的双手揪着哥哥的一对耳朵,轻轻**着。

“哥哥,哥哥要走、走多久——”

“大概今年过年就能回来吧,”说到这里,华楞定才突然明白,他怀里的这个奶团子才只不明不白地过了两次年,于是又加了些解释,“不会很久的,到时候哥哥给妹妹带糖回来,带多多糖。”

“好!”

“妹妹在家要乖乖哦,我们之前已经哭过了对不对?”

“好!”

华楞定提前就给妹妹说过自己要走了,妹妹一开始怎么也不接受,哭着要哥哥留下,华楞定边安慰边等她哭够了后,终于还是慢慢让妹妹接受了。

这还是华楞定第一次教别人放手。

现在的自己也算是个小大人了吧?

卡拉汉一家走在田野上,偶尔经过去庄园的孩子或去农田的大人,他们也都看着卡拉汉一家离开,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停在庄园大门口,是从庄园里借来的马车,车夫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到他们走过来,便下车把布包接过去放好。

父亲和母亲先后上了车,华楞定抱着妹妹也坐了上去。

马车沿着土路缓缓驶向科克镇,晨光在田野尽头铺展开来,把整片天地照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科克镇火车站和上次来时一样,小小的站台上已经稀稀落落地等着几个人,马车停稳后,华楞定抱着妹妹下了车,然后轻轻把她交给母亲。

母亲接过妹妹,退后两步,留出空间,父亲走到华楞定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那只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停了一瞬:“去了那边,好好学。”

“嗯。”

“有什么事就写信回来。”母亲关切道。

“嗯。”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退回到母亲身边。

站台后面的天空很蓝,秋天的云薄薄地铺在头顶,太阳正从云层后面漫过来,光线正好。

“我们拍个全家福吧,”父亲突然提议,“正好站台这附近就有拍照的。”

母亲对这个提议很满意:“好呀!正好上一张全家福还是妹妹几个月的时候呢。”

站台边上就有一个小小的照相馆,母亲进去和里面的摄影师交涉了几句,然后他就带着照相机出来,支起三脚架。

父亲站到最左边,母亲抱着妹妹站在中间,华楞定站在右边。

“准备好了吗?”摄影师问。

华楞定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家人。

父亲的背挺得比平时更直一些,母亲微微侧身,把妹妹的脸露出来——妹妹紧紧攥着母亲的衣领,有些怕生。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镜头。

“咔嚓”一声,一切都定在了那个瞬间。

华楞定站在站台边上,火车进站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他最后一次俯在妹妹耳边轻声说:“哥哥要走了。”

妹妹很认真地挥了挥手,尽管对她来说,挥手其实是挥手臂,手掌随着手臂甩来甩去:“拜拜,哥哥——”

母亲亲了一下妹妹的发顶,然后把妹妹往哥哥那里送了送:“和哥哥亲一个,拜拜了。”

“好!”

于是,先是华楞定在妹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脸,妹妹张开双臂,扣住哥哥的脸和后脑勺,凑近了狠狠吃一口哥哥的脸,留下一溜湿乎乎的口水。

“哎哟,你看把你哥哥弄得。”

母亲的话语里全无责备之意,反而轻跃着欣喜。

华楞定直起身,接过父亲递来的布包,转身朝车门走去,他迈上踏板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母亲身边,母亲抱着妹妹,三个人都站在晨光里,风把他们衣摆吹得微微翻动。

华楞定朝他们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回头,走进了车厢。

车门在他身后合拢。

火车启动时,他靠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站台越来越远,那三个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缩成三个细小的点,被铁轨尽头的拐角吞没了。

华楞定把手贴在玻璃上,掌心传来玻璃微凉的触感。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害怕分离,所以才会一直留在原地,所以才会一直不迈出那一步,他一直都知道,走了之后,每一次回头都会看到熟悉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火车驶过田野,窗外的景色从褐色的耕地变为荒芜的草坡,又变为远处起伏的山影,华楞定靠进椅背,闭上了眼,怀里那封推荐函隔着衣料传来微微的棱角感。

不顾乘客心绪,火车始终向前。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