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那个,我知道是你,”腓特烈说得很直白,“但你昨天赢我用的是你的本事,不是你的名声,所以我无所谓。”
华楞定微鞠一躬:“谢谢老师。”
“不用谢,”腓特烈摆了摆手,“话说回来,你救公主的那把剑,还在吗?”
“在,留在老家了。”
“是从绑匪那里拿来的吧?”腓特烈捋了捋胡子,“光看报纸上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
“确实不算好。”
“那种剑留在家里当个纪念还行,但要是用来练剑,迟早会出问题,”腓特烈看了一眼正几乎在自娱自乐的阿尔文,“所以得拿把顺手的,如果只是从别人手里夺来的那种水平,可保护不了心爱的姑娘。”
“……”
“哼哼,”腓特烈勾起一个硬朗的笑,“不用客气,你是个好剑士,如果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刀这种理由荒废了剑术,我这样的锻刀匠可会良心不安。”
华楞定思考了一下:“……腓特烈先生,您锻造的刀都是外厅里那样的吗?”
“大部分是,也有双手剑和刺剑,看需求,怎么,你对形制有想法?”
华楞定在前世学习的剑术时,所运用的刀在这个世界还闻所未闻。
华楞定开始描述起那种刀的特征:“是一种弯刀,刀身有弧度,单刃,长度比一般的单手剑稍长一些,但比双手剑短,握柄可以单手也可以双手。”
“嗯,继续说。”
“重心在护手往前大约一掌宽的位置,适合劈砍,但也能刺,刀背厚实,刀刃薄而锋利……”
华楞定说的时候,自己还用手比了比剑势。
腓特烈认真地听完,没有插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华楞定的手上,正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在空中勾勒出完整的轮廓。
腓特烈有些好奇:“你刚才说的那种刀,你亲手用过?”
“没有,”华楞定可不想透露自己前世的细节,“我所描述的刀是我通过私魔法和经验的理解想象出来的、最适合我的刀,我记得我在哪本书上看过类似的。”
“嗯……”腓特烈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在考虑他刚才的话,“你说的那种刀,弧形、单刃、重心靠前,有点意思,我在哪本古籍上看过类似的形制,或许你看过的和我说的是同一本书。”
“古籍上?”
难道曾经也有人穿越到这个世界吗?
腓特烈提了提眼镜:“具体的我想不起来了,明天我去图书馆再看看吧,说不定能照着上面的图样试着锻一把,不过你别抱太大期望,光看几张图不一定能还原出你说的那种手感和重心。”
“我明白。”
“而且,你还得先把持剑证办下来,”说到这里,腓特烈有些厌恶地咧了咧嘴,“一般来说要去政务处办理,但学院有更简单而且同等效力的渠道,到时候你去行政楼看一下就知道在哪儿了,材料也不复杂,比买火车票复杂不到哪儿去,手续什么的,烦死了。”
“明白了。”
“其实按理说,这手续还能再简化一些,比起管一把剑,那些魔法的管理才真正烦人,”腓特烈挠了挠后脑勺,“学院所有正式注册的魔法师都有备案,每年还要复核,出了什么事要追责的。”
“……那感觉我这种剑术和魔法一起学的人以后会很麻烦。”华楞定吐槽道。
腓特烈转过身重新看向阿尔文,他已经站了好一阵子的桩了,虽然姿势还算标准,但尾巴尖正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在尽力保持稳定。
“行了,休息一下吧。”腓特烈扬了扬下巴。
阿尔文如蒙大赦,立刻放下木剑,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呼……比我想象的累多了。”
“你这还算好的,起码坚持下来了,很多想学的根本坚持不下来。”
阿尔文的耳朵往后压了压:“……看来我的路还很长。”
“你的路确实很长,但你有一个优点,”腓特烈评价道,“你站桩的时候有种很稳的感觉,虽然看起来毛毛躁躁的,但一旦真正站定了,反而比那些表面沉稳的人更沉得住气。”
“这算是……夸我吗?”
“当然。”
于是阿尔文的尾巴立刻又翘了起来:“好耶!”
腓特烈转向华楞定:“你虽然也很稳,但更多的时候你会观察、会判断、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很连贯,也很灵活。”
“感谢夸奖。”
腓特烈摆了摆手:“不算是夸奖吧,当然也不算贬低就是了,我不是你这样的剑士,我也评价不出这样是好是坏,不过你能赢了我,那就姑且当好的吧。”
腓特烈又走到架子旁抽出一把木剑,然后甩给华楞定。
华楞定接下木剑:“那么接下来,是训练吗?”
“没错,实战训练,”腓特烈一笑,“看到墙上的钟了吗?一人半小时,那个兽人,你先来。”
阿尔文蹦蹦跳跳地庆祝着,完全忘记了刚才站桩的疲惫:“好耶!”
“哼哼……把力气留着吧。”腓特烈坏笑道。
阿尔文很快就反悔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习武场里只有木剑碰撞的闷响和脚步腾挪的摩擦声,腓特烈的剑术依然像昨天一样沉稳,旁观的华楞定尚且能看破该怎么格挡、该怎么还手,但作为新手的阿尔文就只能收到一次次的失败点评了:
“要运用腰部力量!”
“懂得用身体的重量一起压来是好事,但你完全没考虑重心。”
“你的力量没有和剑锋压在同一条线上!”
“哎哟!”又一次,阿尔文被腓特烈的剑挑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我的自信心要磨灭了,老师,请鼓励我吧!”
“嗯……”腓特烈像是很为难的样子,“你……很有耐心。”
“呃啊!”
阿尔文彻底躺平了。
“华楞定,”腓特烈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来。”
“是。”
华楞定打满了一个小时,已彻底摸清了腓特烈风格的他,期间没有任何大的失败,让阿尔文叹为观止。
“呼……”腓特烈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薄汗,“可以,应对比昨天自如很多。”
“因为老师累了。”
“……你非得说出来是不是?”
“抱歉。”
“算了,你俩先离开吧,正好其他人也快来了,”腓特烈转身把木剑放回架子上,步伐因为连续的实战训练而放慢了一些,“记得把木剑放回架子上。”
阿尔文看了看手里的木剑,又看了看放剑的架子,突如其来的使命感正在心中燃烧。
于是他微微屈膝,拿剑的手向后弯了弯,蓄力后伸展开身体抛出木剑,木剑划过腓特烈的脑袋后,直直地插进了夹子里。
“好耶!”阿尔文不住摇晃着尾巴。
“……”
华楞定看了看手中的木剑,又看了看放剑的架子,一旁的腓特烈对他摇了摇头,他也只是走到架子旁,把木剑老老实实地放了进去。
阿尔文心满意足地先行离开了,华楞定和腓特烈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一时无语。
“对了,”腓特烈凑到华楞定身旁耳语,“那个精灵女孩,伊芙琳,是你舍友的朋友对吧?”
“嗯,她叫伊芙琳,和阿尔文一起从北境来的。”
“这话也许我不该说,但还是小心点为妙,”腓特烈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她……似乎很不一样。”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