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鼓掌声渐尽后,皇帝才重新开始讲话。
“而我最小的女儿索菲亚——也就是先前在科克镇上了报纸的那位,她选择去往北境跟随剑圣一起练习剑术,虽有牵挂,但我最终还是放手让她去做了,”说到这里,皇帝微微一笑,“我后来想,她愿意为了剑术、为了某个人、某个承诺去拼搏,本身就是无价的,而这一幕幕,都将留作闪耀之路上的过往,留给来日追忆。”
“诶,刚才皇帝说了报纸的事诶。”阿尔文用手肘碰了碰华楞定,小声道。
华楞定没有回答他。
皇帝顿了顿,他抬起目光,穿过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席位,直直地落在了华楞定身上,虽只有一刻,但华楞定并没有感觉出错。
“所以今天,我也希望各位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们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即使这样的选择还懵懵懂懂也没关系,学院只是各位的起点,而作为皇帝,我的职责正是守护这样的人生,”他摘下那顶圆顶硬礼帽,举到胸前,向整个礼堂微微欠了欠身,“祝各位平安,祝各位有所收获。”
说完,皇帝把礼帽重新戴上,转身走回幕布后面,步态依然从容,更热烈的掌声响彻礼堂,然后幕布合拢,遮掩了皇帝的身影。
“诶!”正鼓着掌的阿尔文用肩膀碰了碰同样在鼓掌的华楞定,依然小声道,“你不是救了公主吗?你可以上去和皇帝聊聊呀。”
“这儿人太多了。”
“那你可以私下去找他呀。”
“等会儿还得领校服。”
“好吧。”
典礼在上午九点左右结束,学生们陆续起身朝出口走去,交谈声重新在礼堂里弥漫开来。
华楞定和阿尔文顺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门厅,就看见卡蒂亚正靠在一根柱子旁边等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纸。
“喏,“她把其中那张纸递给华楞定,“你的校服领取单,今天之内去行政楼一楼左侧那间仓库领。”
华楞定接过领取单,上面印着他的姓名和尺寸规格:“谢谢教授。”
“不用谢,“卡蒂亚摆了摆手,“领完校服之后记得试穿一下,不合身的可以当场换,别等到上课了才发现穿不了。”
“好的。”
阿尔文蹦着问:“那我的呢?我的呢?”
“你的自己去找其他老师领。”
“唉……”
阿尔文整个人焉了下去,不蹦了。
“阿尔文!”伊芙琳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去领校服领取单。”
阿尔文转过头看去,尾巴这才重新摇了起来:“好诶!”
“别在这么多人面前犯傻。”
“好!”
华楞定看着阿尔文和伊芙琳结伴的背影淹没人群中。
“如果你现在想去领校服的话,行政楼在那个方向。”卡蒂亚指了指。
行政楼一楼的仓库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支稍长的队伍,男生一列,女生在不远处的另一列,华楞定大约排了十来分钟才轮到他。
工作人员对照着他的领取单,从货架上取下一套折叠好的校服递给他:“试一下,不合身可以换。”
“好的。”
华楞定接过校服,走到一旁的更衣室换上:男款的是黑色西装,红色纽扣,白色衬衫,领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学院徽章,裤子则是黑色底色的红白格纹西裤。
挺合身的,质感也不错,这还是华楞定第一次穿西装。
他脱下校服换回了之前的衣服。
“华楞定!”阿尔在排队的队伍中间对华楞定挥着手,“你已经换好了啊?”
“嗯,”华楞定抱着叠好的校服走了出来,“正准备回去。”
“对了,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
“那要不要去练剑?”
“你今天不累了?”
“累!”阿尔文说得理直气壮,“但累也要练,这就是坚持的力量!”
华楞定看了他一眼,阿尔文的表情比早上认真了许多,犬耳微微向前倾着,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没有摇晃。
“好。”
华楞定也只能同意了。
等到阿尔文也领到了校服后,两人把校服放回宿舍,穿着平时的衣服朝剑术社团走去,下午的训练比昨天短一些,腓特烈只让阿尔文站了半小时桩,和华楞定对练了四十分钟就放人了。
临走前,腓特烈单独叫住华楞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图纸递给他:“照着你的描述还有书上的配图画了个大概,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华楞定接过来展开,纸上用铅笔画着一把刀的侧视图和俯视图,刀身弧度流畅,护手的轮廓清晰,握柄的长度比例也和他描述的基本一致,旁边还用细小的字标注了几处尺寸和重心的估算值。
他看了一会儿,指尖沿着刀身的弧线轻轻描了一下:“嗯……和我想的差不多。”
“那就好,”腓特烈把图纸收了回去,“细节我还要再琢磨琢磨,第一个最终版出来的时候我会和你说的。”
“嗯。”
又有信来了。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傍晚了,阿尔文先去洗澡,华楞定坐在书桌前,拿起那封信,信封上面只写着“华楞定·卡拉汉收”几个字,字迹工整而文雅。
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叠好的信纸,笔迹干净规范,墨水是深邃的深蓝色。
“华楞定·卡拉汉:
“今天在典礼上看到你了,本想当面打个招呼,但那样的场合不太方便,所以先写封信,算是个正式的问候。
“莉迪亚经常在信里提起你,她说你剑术很好,魔法天赋也很高,对你赞不绝口,索菲亚也写信跟我说过你,她说你是值得信赖的人,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我想见见你,如果一定要有个理由,就当是感谢你当初救了我的女儿吧,我希望我们能当面聊一聊,不是什么正式的见面,不用紧张,如果你方便的话,年假期间来宫里一趟就好,届时索菲亚和莉迪亚应该也会回来。
“若有意愿,届时会有车马和通知安排事宜。你不必有压力,慢慢考虑便是。
“维克托·潘德拉贡”
莉迪亚老师、索菲亚殿下、现在还有皇帝陛下,都和自己在年假有约了,到时候华楞定还得回趟都柏林村,要好好安排时间了。
读完后,华楞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拉开抽屉放了进去,和索菲亚的信放在一起。
阿尔文从浴室出来时,正好看见华楞定在关抽屉。
“这封信又是谁的啊?”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皇帝。”
阿尔文的动作停住了,毛巾还顶在头上:“谁?”
“皇帝。”
“啊?”阿尔文把毛巾拿下来,快步走近,“他写信给你?”
“嗯,约我年假去宫里见面。”
“不会是因为你救过公主吧?”
“应该是?”
“那也不至于吧?去宫里?”阿尔文沉默了一会儿,左看看右看看的,“……华楞定,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
“一个乡下人。”
“一个乡下人皇帝会写信给你约见面?”
华楞定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晨,十月十二日,正式上课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