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楞定和阿尔文站在习武场中央,旁边是腓特烈,面前三三两两地围着十几个社团成员,都是学长,有的还穿着校服,有的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练功服,都带着好奇和打量的目光落在两个新生身上。
“从今天开始,华楞定和阿尔文就是这个社团的正式成员了,”腓特烈对着许多华楞定和阿尔文的学长介绍道,“以后他们会经常来,你们做学长的可得照顾一下,请各位欢迎。”
华楞定很自然,阿尔文就不太行,耳朵紧贴着,尾巴都快夹在腿里了。
不过学长们倒是挺友善的,都凑了上来表示热情。
“你是华楞定吗?长得好高啊,脸和女孩子似的,练剑没问题吗?”
“欢迎两位,剑术社团因为太累了,一直都不算人多呢。”
“别看腓特烈这样,他人是很好相处的,当然,我们这些学长也一样啦。”
其中一个学长凑到华楞定面前,一把揽住华楞定的肩膀拍了拍,又介绍道:“别看他这么清秀,他之前可是用私魔法赢了腓特烈一次。”
华楞定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另一个学长已经接口了:“对啊!上周的事了吧,那时候我在场,亲眼看到的,不过练剑之前卡蒂亚教授让我们好好照顾华楞定,把大家都吓住了,哈哈。”
“我练了两年都没能碰到腓特烈的衣角,”又一个学长插话进来,“你刚来第一天就赢了,虽然用的私魔法,但那也是本事啊。”
“你的私魔法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再展示一下吗?”
“对,让我们看看。”
“这次可没有卡蒂亚教授了哦。”
华楞定被围在中间,目光和话语像浪潮一样涌过来。
他感受身体里幽缓缓的流动,让幽停留在每一寸肉体中,而后他的轮廓开始分解,化作一大片碎屑,乘着窗户中吹进来的风席卷至更远处,并在途中缓缓地再度聚拢、塑形。
“大概就是这样吧,”华楞定的身形在瞬间与更远处绽开,“虽然还有其他功能就是了,但实在不方便展示。”
“好厉害的私魔法!”
“这么小的年纪就觉醒私魔法了吗?”
“这个私魔法和剑术不太匹配吧?”
阿尔文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几个学长围着他,有的拍他的后背,有的摸了一下他的耳朵。
阿尔文被摸耳朵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尾巴绷得笔直,耳朵更是紧贴着不敢动。
“社团里终于又来了个兽人了,”一个学长捏了捏阿尔文的肌肉,让阿尔文手足无措,“你力气应该不小吧?”
“嗯……还行……”阿尔文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好多。
“别紧张,”另一个学长笑了一声,“你站桩的时候腓特烈老师不是夸你稳吗?那是个好基础,好好练就行。”
阿尔文眨了眨眼,尾巴慢慢松下来,重新开始微微晃动:“……谢谢学长。”
“诶,这就对了嘛。”
华楞定走向墙边拿起一把木剑,正要转身去空场,腓特烈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华楞定,你过来一下。”
华楞定转头看去,腓特烈正站在通往里间的门边,朝他招了招手。
华楞定放下木剑,走了过去。
腓特烈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路,示意他进去。
华楞定跨过门槛,一股淡淡地热浪扑来,这是一间锻造室,很多工具的名字华楞定都叫不出来,但通过幽,他能感知到腓特烈不久之前还在这里劳作。
腓特烈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把外面的嘈杂声隔绝在门外。
他走到炭炉旁,用铁钳拨了拨炉膛里的余烬,让暗红色的火光重新亮了一下,然后放下铁钳,转过身来看着华楞定。
“今天上了第一堂课,”腓特烈靠在铁砧边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学到了什么?”
华楞定想了想:“学到了魔法是一种语言,一种和世界对话的方式。”
“就这些?”
“差不多吧,都是一些很基础的内容。”
腓特烈微微低着头:“嗯……那你觉得,锻造和魔法,有相似的地方吗?”
“……大概有吧,都需要和材料沟通,就像魔法需要和世界对话一样,锻造应该也需要和金属对话——了解它的质地、温度、脾气,然后顺着它的性子来。”
“哼,”腓特烈微微一笑,“说得倒是漂亮。”
“算我猜对了吗?”
“猜对了一半,锻造确实需要了解材料的性质,但了解它之后,下一步不是‘顺着它的性子’,而是驯服它,”腓特烈转身拿过一块粗坯,华楞定能感觉到上面的千锤百炼,腓特烈拿起锤子,在粗坯上轻轻敲了一下,“火焰和金属都不讲道理,你不能跟它们商量,你要告诉它们该长成什么样子。”
“……”华楞定看着那块粗坯,没有说话。
“你今天上课学的东西,和锻剑是两回事,”腓特烈放下锤子,把粗坯拿起来,用手掌掂了掂它的重量和重心,“你学魔法的时候是弯下腰和世界说话;你握剑的时候是直起腰,让世界给你让路,记住这个区别,以后上课上多了,别把两种态度混在一起。”
华楞定点了点头:“记住了。”
腓特烈把粗坯翻转了一下,让它立在铁砧上,然后退后半步,让华楞定能看清它的全貌:“这是你描述的那把刀的第一版粗坯,按照你说的弧度和重心大概打了三天,目前还只是个半成品。”
幽已经告诉了华楞定想要知道的一切——金属的纹理、密度分布、重心偏移、还有淬火时留下的细微应力变化等等。
“弧度和重心的方向都对,但护手往前大约两指宽的位置,钢材的密度比周围高了一点点,”华楞定指了指粗坯上那个位置,“如果现在开刃,将来挥刀的时候,那个点会先于其他部分疲劳。”
“哼,你比我预想的看得还细,”腓特烈把粗坯放回铁砧上,拿起铁钳夹住它,转身走向炭炉,“那就没办法了,重来吧。”
“现在?”
“现在,”腓特烈把粗坯重新送进炉膛,用铁钳拨了拨炭火,“趁你刚说完,趁我还记得哪里需要改,趁火还热着。”
华楞定站在锻造室门口,看着腓特烈拉动风箱的拉杆,炉膛里的炭火逐渐燃大,火苗从炭块的缝隙里窜出来,在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房间的每个角落,让华楞定往门边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