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华楞定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带着阿尔文去剑术社团，但每一次推开门时，那扇通往锻造室的里间门都紧闭着。
里面传来规律的锻打声，“𪠽——𪠽——𪠽——”，节奏稳定而持久，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第三天下午，他和阿尔文练完剑准备离开时，那扇门终于打开了，腓特烈走了出来，身上的围裙沾着各种灰尘和碎屑，表情微妙。
“腓特烈先生。”华楞定停下脚步。
腓特烈走到墙边，拿起杯子灌了一口凉水，然后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不对。”他说。
阿尔文歪了歪头：“什么不对？”
“刀。”腓特烈转过身，招了招手，示意华楞定跟自己一起进锻造室。
打开门，铁砧上放着最开始的粗坯，经过几天的锻打和淬火，这个粗坯已经初步呈现出一把刀的轮廓，看起来全都和华楞定描述的一致。
“……重心偏了。”华楞定说。
“嗯，”腓特烈双手抱在胸前，“淬火的时候出了问题，冷却不均匀，靠近刀背的那一侧收缩得比刀刃快，把整体重心拉偏了一点点。”
他拿起那把粗坯，在手里翻转了一下，让炉膛余烬的暗红色光映在刀身上。
“重来？”华楞定问
“重来。”腓特烈回答。
他又把粗坯送进了炉膛。
接下来的几天，腓特烈又试了两次，每一次都在某些细节上接近了华楞定描述的感觉，但每一次都在最后的步骤中偏离了那条线。
每一次失败后，腓特烈都会站在铁砧前沉默很久，然后把粗坯重新送进炉膛。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一个学长在习武场边小声对华楞定说，“腓特烈先生打一把剑从来不需要超过三天。”
华楞定把木剑放回架上，没有接话。
五天后的早上，锻造室里只剩下腓特烈一个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窗外的秋风吹过枯叶。
今天也没有锻造出理想的刀，但他的心情显然不错。
“那小子终于回信了。”
腓特烈把信封在手里翻了一下，然后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措辞直接：
“腓特烈：
“你的信我看了，一个小孩突然描述出了初代剑圣的刀，是巧合还是他真的有所了解，我无所谓。
“你不是第一个尝试复现那把刀的人，但他们都失败了，我不相信一个小孩的几句话就能反败为胜，如果真的成功了，给我回个信就行。
“总之，我已经把我知道、我可查阅的一切、以及那把刀的图片都放在了附件里，好好用，用不好也别怪我，怪你自己去。
“而且我很想知道，你如此看重的那个小孩，拿着你倾尽全力锻造的刀，会挥出怎样的剑道，如果只是单纯换把刀玩，我会杀了你。
“毕竟你说那个小孩在学院里赢过你，我还是稍有期待的。
“他用木剑赢了，拿真剑就不一定了。
“利奥
“十月”
腓特烈把信纸翻到背面，确认除了附件外没有更多内容后，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走出锻造室。
腓特烈一笑：“这下，可就能锻造出不得了的刀啊。”
十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半，华楞定当天的最后一堂课是卡蒂亚的魔力基础理论课。
“魔力就像水流，遇到阻碍时会绕行或积聚，因此有些魔法师会利用这一点，让魔力在自己想要的时候爆发……”卡蒂亚边画边说。
华楞定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笔记，旁边阿尔文的笔尖也在动，但偶尔会慢下来，犬耳微微抖动，伊芙琳坐在阿尔文另一侧，笔迹工整而密集，几乎没有停顿。
课讲到一半时，华楞定注意到走廊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他没有转头去看，但已经知道那是谁。
“叮铃铃铃——”
下课了。
“今天就到这里，”卡蒂亚合上册子，“下节课继续讲魔力储存的机制，记得预习第三章。”
学生们陆续收拾书本起身离开，华楞定也合上笔记本。
阿尔文伸了个懒腰，尾巴在身后舒展地晃了晃：“终于下课了……你下午去剑术社团吗？”
“去。”
“好，那我也去！”刚说完，阿尔文犬耳微微转动了一下，他扭头朝教室门口看了一眼，“门外有个人……”
“嗯，”华楞定站起身，“是腓特烈。”
“诶？他最近不是一直在锻刀吗？”
“阿尔文，”伊芙琳拍了一下阿尔文的肩膀，“今天你有事吗？陪我去图书馆呗。”
“诶？可是……”
“腓特烈会亲自来教室门口找我，说明今天应该有急事……”华楞定若有所思。
“什么急事？”
卡蒂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三人回过头看去。
“腓特烈会亲自找我，”华楞定分析道，“应该是这几天的锻剑有成果了。”
“啊——”卡蒂亚仰天叹气，然后用那只没有抱着册子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我也去好了，你们俩忙自己的去吧。”
“你们俩”指的是阿尔文和伊芙琳，两人对视一眼，伊芙琳耸了耸肩：“所以你要陪我去图书馆吗？”
“好吧。”
于是两人先一步离开了教室。
“别急……”伊芙琳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后用魔法点燃，“等我抽口烟……”
“……好吧。”
走廊里，腓特烈正双手抱胸等待着，他看到华楞定和卡蒂亚并肩走来，于是放下手臂，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在手里拍了拍。
“下课了？”他问。
“刚下，”卡蒂亚叼着烟先一步开口，“你跑来这里等着，是刀锻好了？”
“还没，”腓特烈把信封递向华楞定，“但差不多了，今天早上收到了剑圣的回信。”
卡蒂亚的眉头猛地一跳：“天杀的，你锻个刀要找剑圣？”
“嗯，他提供了初代剑圣那把刀的详细形制和复原图，和华楞定描述的基本一致，”腓特烈毫不在意卡蒂亚的情绪转向华楞定，把信纸抽出来递给他，“你看看。”
华楞定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后翻开附件，里面附着一张手绘的刀具形制图，线条精确，比例标注得清清楚楚，和华楞定前世记忆中的刀几乎一模一样。
“等等等等……初代剑圣的刀？”卡蒂亚把烟夹出嘴里，揉了揉额头，“你在打那个主意？”
“不是打主意，”腓特烈双手叉腰，“是华楞定描述出来的形制和初代剑圣的刀完全一致。”
“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当代剑圣现在知道了这件事？”
“那小子给我回了信，说明他确实知道了，而且看得出来，他对华楞定很有期待，毕竟是我选中的人。”
“我……”卡蒂亚手舞足蹈，但怎么也表达不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情绪，于是她转向华楞定，“华楞定·卡拉汉！你说点啥！”
“我觉得很好，”华楞定把信纸和附件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所以腓特烈先生找我，应该是想进行最后的确认吧。”
腓特烈点点头：“嗯，我想知道你还有什么见解，反正是给你锻刀，最终还是看你。”
“嗯，我明白了，现在就去锻造室吧。”
“走吧。”
“……”卡蒂亚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对着天空控诉道，“莉迪亚·哈特菲尔德——你给我推荐的学生——你就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了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