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落下来的时候,恶儿还明晃晃地插在男人胸口,一滴、两滴……雨水落在华楞定的发丝间。
华楞定抬头看天: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无云之雨……
不过能洗去刀锋的血迹,也算好事吧。
他一脚踩在男人的尸体上拔出恶儿,又走到使出居合的位置,捡起落下的刀鞘,血振纳刀。
“华楞定!”阿尔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急促而慌张,“你没事吧?”
华楞定转过身,看见阿尔文正朝他跑来,尾巴绷得笔直,犬耳完全向后压平了。
伊芙琳跟在稍后方,步子没那么急,但目光也在扫视四周的情况。
散落的灰白色碎片、蔓延的血泊、还有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阿尔文走近时,不免放慢了脚步。
“有人想拿我换赏金,”华楞定把恶儿装进剑袋后重新背上,“被反杀了。”
伊芙琳也走近了,但她完全没有惊讶或恐惧之情:“这里是帝都城郊,出了命案,得报警。”
华楞定倒是不急:“周围的人都跑了,大概是已经去报警了吧。”
“所以在这儿等着?”
“别!”阿尔文缩着脖子,一脸委屈巴巴,“别在这儿等!我害怕!”
伊芙琳看着华楞定,用大拇指指了指怂成这样的阿尔文。
于是华楞定一行人来到了附近的警察局,并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接受了基本的问询。
值班警员翻看了他的持刀证和学生证,又派人去现场做了勘验,过程比预想的要简洁许多。
华楞定的陈述很简单:对方主动袭击,他是自卫反杀,现场的证据也支持这一说法——袭击者携带的多把武器、土偶分身的残骸、以及被他缴获的短刃上残留的指印,都指向了有预谋的刺杀。
“你一个学生,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做笔录的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华楞定即答:“和我之前在科克镇救过公主有关,有人在悬赏我和索菲亚殿下。”
警员没有再问,只是低头在记录上又添了几笔,然后合上册子:“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联系学院,你可以走了。”
华楞定走出分局大门时,阿尔文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伊芙琳站在稍远处,靠着路灯杆。
雨还在下,二人都撑着伞。
阿尔文一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踏着雨水把伞也蒙在华楞定头上——因为身高差距,他还把手臂也抻直了。
“谢了。”
“不用谢,”阿尔文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额……那个……要不要回去?”
“嗯。”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即使下着雨,奥古斯都大道上的喧嚣也依然如常,手风琴的旋律不知道从哪条巷子里飘出来,混在行人的谈笑声里。
三人一路沉默着。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在楼下亮起,雨越下越大,乌云密布。
华楞定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在书桌前坐下。
他再次取出莉迪亚送给他的那本魔法书,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风从窗外渗进来,吹动书页的一角,他伸手抚平,继续阅读。
他一直在思考那个男人说的话:土偶术是“家族世代相传的魔法”。
这意味着魔法的类型并不完全是公开的、人人可学的公魔法体系,还有另一种路径:以血缘或师承为纽带,在特定家族或流派内部流传的、不对外公开的魔法形式。
如果这样说来,索菲亚殿下是不是也学了皇室内部流传的魔法呢?
他正读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几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咚咚咚。”
华楞定合上书,站起身走过去拧开门锁,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卡蒂亚那张略带无奈的脸。
她没有直接走进来,而是先扫了一眼房间,确认阿尔文不在后才开口:“方便吗?”
华楞定侧身让开门口:“请进,阿尔文去食堂了。”
卡蒂亚走进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华楞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听说你今天在郊外被人袭击了?”她问。
“嗯。”
“受伤了?”
“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吗?”
“有人在悬赏我和索菲亚殿下,”华楞定回答,“而且那人能提供我的私魔法情报,很可能是学院内部的人。”
卡蒂亚沉默了两拍,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唉……”,她靠进椅背里,一只手蒙住眼睛,像是不想直面现实:“莉迪亚来信了。”
雨声。
“出了什么事吗?”华楞定反问。
“也不算什么大事……反正你差不多都知道了,”卡蒂亚咧了咧嘴,“剑圣的心思谁都摸不透,不好说他想干嘛,目前看来他似乎对你产生了兴趣,腓特烈那老头子……不过这一点你放平常心就好,腓特烈不会把你弃之不顾的,如果真的有什么,我和莉迪亚,甚至是皇室都会帮你。”
“嗯。”
“重点是你今天的遭遇,”卡蒂亚终于把手从眼睛上撤下,“天杀的……莉迪亚要是知道你在我的视野外遭遇袭击,她不得杀了我……”
“……”
“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今天袭击你的那个家伙好歹也算是出身自有头有脸的家族,连这种人都盯上了你,”卡蒂亚的情绪一下变得非常激动起来,“我不明白,你救了公主这个事的确很不一般,但真的有必要因此悬赏你吗?有必要吗?”
“……”
“唉……”卡蒂亚摸出一盒烟,“介意吗?”
“请便。”
“谢谢。”
卡蒂亚叼起一支烟用魔法点燃,她狠狠吸了一口,随着烟气吐出,她才终于像是平复了些心情。
华楞定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些以让烟气散到室外,凉意裹着细密的水雾涌进来,扑在他的脸上。
“卡蒂亚教授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发泄一下情绪的吧。”他看着玻璃上卡蒂亚的倒影。
“……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老掉牙的台词?”
“抱歉。”
“好吧,确实如此,”卡蒂亚耸了耸肩,“你注意到今天上午的雨了吗?无云之雨。”
华楞定重新坐回椅子上:“注意到了。”
“我知道有人可以做到让空中突降无云之雨。”
“谁?”
“伊芙琳,”卡蒂亚夹起烟,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吹散烟杆上的烟灰,“伊芙琳·温特沃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