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不确定，无云之雨本身也就是个不算很罕见的自然现象，但你今天遇袭的时候刚好下了这场雨，”卡蒂亚挠了挠头发，“你自己想想，有没有什么可疑点。”
“可疑点……”
确实是有的，虽然在当时还看不出来，但刚好在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伊芙琳就拉着阿尔文离开了，如果刻意怀疑的话，简直就像是专门给袭击者留了只有遇袭者的场地。
“那看来是有呢，”卡蒂亚点点头，她依然夹着烟，烟气在窗外冷气的撞击下碎开，“今天袭击你的人我知道，是叛逃自己家族的人，身负着家族秘传的魔法——好像是土偶什么的，而伊芙琳所在的温特沃斯家族，也世代秘传着一种魔法。”
“和下雨有关吗？”华楞定问。
“比这个要强一些，是利用气象，”卡蒂亚回答，“这种家族秘传的魔法，简直就是第二个私魔法。”
“……”
“我不会多过问，毕竟一来我也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头绪，二来你也有自己的裁量，小心就好。”
“我会的。”华楞定答应道。
“唉，所以说你这小鬼……”卡蒂亚抖了抖烟灰，站起身就要离开，“你说那人可能是学院内部的，我记住了，那就是这样，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好的。”
走到门前，打开门时，卡蒂亚回头看了一眼华楞定：“公主那边，你不用担心，自从之前的袭击发生后，她就一直被最低限度但最高强度的守卫守护着。”
“谁？”
“莉迪亚，当然，现在公主去了剑圣那边，所以剑圣也算吧。”
说完，卡蒂亚虚掩上门离去。
卡蒂亚刚刚离去，门外就能听见阿尔文向她问好的声音：“卡蒂亚教授好！”
“嗯，好，回去吧。”
“是！”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尔文扒开门赶到房间里，又反手把门关上，看起来很是慌忙的样子。
“卡蒂亚教授又来了，”他提着一把伞，靴子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迹，“她为什么又来找你呢？”
“来关心我一下，”华楞定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块干布递给他，“毕竟刚发生了那种事。”
阿尔文接过干布，先是擦了擦头发，又胡乱抹了一把耳朵和尾巴上的水珠：“今天可真够呛的，只是出去逛逛就遇到这种事。”
然后他站起身，又弯腰仔细地擦干伞面上的水痕，最后把伞收拢挂好。
“累了的话就早点休息吧。”
阿尔文沉默了一会儿，他脱下有些湿了的鞋子，双手撑着膝盖，尾巴耷拉在床沿边。
“……今天的事，”阿尔文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是因为公主吗？”
“目前来看，那伙人似乎和绑架公主的人有关联，”华楞定分析道，“但今天那个只是冲着通缉的钱来的，离幕后主使还远着。”
阿尔文的耳朵彻底向后压平了：“也就是说，你以后还可能再被袭击。”
“有可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华楞定瞥了一眼剑袋：“大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吧。”
“我会保护你的！”
“嗯。”
“还有腓特烈先生、卡蒂亚教授、伊芙琳……好吧，伊芙琳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嗯。”
阿尔文等了一会儿，像是期待华楞定继续说些什么，但华楞定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坐回椅子上，看起了刚才看了一半的魔法书。
“唉……”阿尔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变得闷闷的，“华楞定，你都不害怕的吗？”
“大概不会吧。”华楞定说的很理所当然。
阿尔文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一只眼睛露出来看他：“确实，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解答的事，有人害怕，自然就有人不会害怕。”
阿尔文把脑袋彻底拔起来：“我才没害怕！”
“没说你。”
“好吧，”阿尔文又把脑袋放回枕头上了，“那我先睡了。”
“睡吧，”华楞定翻看着魔法书的目录，“我再看一会儿书。”
“别看太久，对眼睛不好。”
“明白了。”
阿尔文很快就发出了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大概是雨声太催眠了吧。
窗外雨声渐浓，细密地敲在玻璃上，华楞定没有把先前散烟气开的落地窗缝关上，而是任由浸润着冷雨的空气弥散进来，他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找到了。
华楞定的指尖停在目录的一行——“秘传魔法谱系简述”。
页面上列着一张简表，按字母排序划分了几类不对外公开的秘传魔法，温特沃斯的名号旁标注着一条简短注释，确实如卡蒂亚教授所说，是利用气象的魔法，而魔法的名字是——
“渡云……”华楞定轻轻念了出来。
但单从描述看来，这只是一种用于在仪式上保佑风调雨顺的魔法，实在想不出和今早的战斗有什么关系。
而且，如果幕后主使是伊芙琳，那伊芙琳为什么能提供我的私魔法情报呢？
翻回正文，华楞定找到对应章节的概括：“秘传魔法是仅通过家族或流派传承才能学习的公魔法。”
他想起了那个土偶魔法师临死前最后几秒的残响，有一段格外清晰：小时候，有人握着他的手，把一团灰白色的泥坯放在他掌心里，说“闭上眼睛，感受它的重量”。
那是他第一次捏土偶。
这段记忆不属于华楞定，它属于死者，但因为幽的存在，那段记忆如今也沉淀在了华楞定的意识深处。
华楞定闭上眼，让那些碎片重新浮上来。
他从土偶师的死亡中摄取到的幽，此刻正在缓慢地舒展开来，他能感觉到其中混杂着几种不同的质感：有的是关于土偶术的使用技巧、有的是他和他那位矮小的同伙一起配合战斗、还有的，是他杀人时的麻木，已经逐渐模糊了第一次杀人的手感。
他的脑中快速闪过很多，而其中，有这么一个瞬间——“只要活口”，他和索菲亚殿下的悬赏令上如此标记着。
至于具体是谁在悬赏，抓到以后交付地点又在哪里，只从这些瞬间看来，一概不清楚。
华楞定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雨声变了，像是有人在雨幕中走动，步伐很轻。
华楞定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雨水沿着窗面蜿蜒而下，模糊了路灯的光，而在这层水幕之后，有什么轮廓正在慢慢成形，模糊而透明。
女王的虚影飘荡在窗外的雨幕中，隔着玻璃和水雾，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副端庄而沉静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像一幅被雨水浸透的古画。
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看着窗内的华楞定，她的轮廓在雨幕中时隐时现。
“哈啊……”
华楞定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淡淡的白雾，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本魔法书上。
阿尔文的呼吸声依然均匀，尾巴在被子边缘轻轻扫一下，不知是做梦还是在调整睡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