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华楞定刚背着剑袋来到食堂门口，就看见伊芙琳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像是在等人。
看到华楞定出来，她招了招手，翠绿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华楞定。
“华楞定，借一步说话。”
语气很平，但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华楞定倒也没有拒绝：“去哪？”
“图书馆侧面的小花园，那里中午没什么人。”
两人并肩走过石板路，拐过图书馆的侧墙，进了一片被冬青围起来的小空地，几张石凳散落在草坪边，中央是一个小喷泉，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确实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学生们的谈笑声，被距离削得很薄。
伊芙琳在石凳上坐下，双腿闭拢，双手放在膝上，显得很正式。
“之前，卡蒂亚教授去找过你了，”她开门见山道，“她应该跟你提了我的家族——温特沃斯家族的事。”
“嗯。”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我，所以趁此机会，我想把一些话说清楚，”伊芙琳开始坦白，“前天，你遇袭时的那场雨是我下的。”
华楞定没有感到意外：“为什么？”
“因为那天有人跟着你们，不止一个，我在出城之前就感觉到了，”伊芙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一份报告，“但我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动手，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所以我制造了那场雨，把范围控制在你和跟踪者所在的区域，如有不对，我会用各种手段让其他人无法靠近，也无法窥视。”
“阿尔文呢？”华楞定问。
“我是故意把他带开的，他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伊芙琳眉目微垂，“他的实力还不足以应付那种级别的对手，如果他在场，只会是一个累赘。”
“所以你是在帮我。”
“也可以这么理解，”伊芙琳的表情依然平静，“我不确定你会不会赢，如果你输了，雨幕能掩盖战斗的痕迹，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带阿尔文离开。”
“你不打算出手？”
“我不能出手。”
“为什么？”
“……”
伊芙琳的目光从华楞定脸上移开。
“我需要知道你知道的一切。”华楞定低头打量着不敢直视自己的伊芙琳。
伊芙琳顿了顿，微吸一口气，然后才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开口：“因为我们都赢不了埃德蒙。”
“埃德蒙。”华楞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是地下社会最大的武器商，也是少数敢于直接在帝都活动的通缉犯，”伊芙琳的目光追着喷泉的落叶飘荡，“他有人类的身份，但他的母亲出身自温特沃斯家族，所以他也流淌着稀薄的精灵之血。”
“于是，”华楞定把她话里的信息快速整理了一遍，并迅速提出了猜想，“你受家族之命来追查他。”
“……”
伊芙琳沉默了。
“我想知道我的想法是否没错。”
“……没错，”伊芙琳这才点点头表示同意，“脱离家族的埃德蒙在地下世界建立势力，是因为他，温特沃斯家族的名声越发微妙，我们需要了解他的踪迹，如有可能，也要除掉他，当然，到了这一步的话这就不是我的任务了。”
“这和袭击我的人有关系吗？”
“有，”伊芙琳肯定地回答，“根据我们家族的内部调查，正是他悬赏了你和公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以他的行事风格，你们之间很可能还有别的关联，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
“埃蒙德的动机是什么？”他追问道。
伊芙琳轻轻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现在还回答不了你，我需要先确认更多信息，否则贸然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有些事，你最好等自己查清楚之后再做判断。”
喷泉律动着汩汩流水。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华楞定很直接地问着伊芙琳的意图。
“合作，”伊芙琳重新看向他，“你在明，我在暗，埃蒙德既然已经盯上你了，那他一定还会派更多人来找你，我相信你能够击败这些人，更何况你身处卡蒂亚教授和腓特烈先生的保护下……”
“所以，我是钩上的饵。”
“可以这么理解，”伊芙琳从石凳上站起身：“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
“阿尔文不知道这些，”伊芙琳的语气微微放缓了一些，“他来学院是为了学魔法，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埃蒙德的事和他没关系，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他。”
“他会担心的。”
“所以我才不告诉他，”伊芙琳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侧回头看着华楞定，“刚才的事，尽量不要告诉别人，动静太大的话，鱼也会不吃钩上的饵。”
华楞定没有回答这句话，伊芙琳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冬青围栏的拐角处。
阳光很好，秋天的空气干燥而清爽，稍微有点冷，但正好能让人打起精神，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秋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
当他也离开后，远远地，能看见阿尔文正站在食堂门口四处张望，尾巴在身后左右摆动着。
华楞定朝他走过去，阿尔文看见他后立刻挥起手来：“华楞定！你去哪儿了？背着刀去练剑了吗？”
“图书馆边上，”华楞定回答，“和伊芙琳一起透了口气。”
“和伊芙琳？”
“她邀请的我。”
“嗯……行吧，”阿尔文没有追问，拽着他的袖子就往食堂里走，“快走快走，伊芙琳也才刚进去。”
华楞定被他拽着走进食堂，没有再回头。
此时的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几乎处处坐满了人，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和交谈声混成一片。
华楞定放下剑袋，端着托盘在阿尔文旁边坐下，今天的午餐是炖牛肉，带着点酸甜，很好吃。
他听着阿尔文和伊芙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伊芙琳泰然自若，仿佛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
下午四点，华楞定照例和阿尔文一起前往剑术社团。
“来了啊，华楞定。”
“嗯。”
一个学长从墙边拎起两把木剑，远远扔了一把过来，华楞定抬手接住，剑柄在掌心一转，稳稳握定。
“今天想跟你讨教几手，”那位学长活动了一下肩膀，“我想看看今天能在你手底下撑几招。”
“请不要妄自菲薄。”
华楞定把剑袋靠在墙边，握着木剑走进场地。
阿尔文已经自觉地去角落站桩了。
几个学长轮流拉着华楞定对练，第一轮热身，华楞定五分钟内击中那位学长的肩、腰、腕各一次。
“你这基本功也太扎实了，”学长退后半步收剑，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行，我歇会儿，换人。”
第二个学长比第一个更擅长步法，总想从侧翼切入，华楞定陪他周旋了几个来回，抓住他一次重心前倾的间隙，剑尖点在他胸口正中。
“再来。”学长不服。
于是又来一轮，华楞定又赢了。
第三个人打得更久一些，但还是没有碰到华楞定一下。
“真遗憾，”他笑着用剑侧拍了一下华楞定的剑侧，“又输了。”
阿尔文依然在自觉站桩。
当他收剑退到场地边缘喝水时，腓特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锻造室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隔着眼镜打量他。
“华楞定……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阿尔文看向腓特烈：“哪里不一样？”
“站你的桩。”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