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华楞定挥剑时,身体里循环的魔力就像一条暗河,无声无息地流淌,他只能凭本能配合这股魔力。
但今天不一样。
从握住木剑的那一刻起,幽便自发地缠绕上了他,幽渗入肌肉的纹理、骨骼的接缝、血液的脉动,身体里每一寸细微的变化都变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今天才会打得更稳,因为每一次,引入魔力循环的路径都在幽的指引下清晰可见。
而这种细致入微却又成效斐然的变化,只有腓特烈这种级别的剑士能看出门道来。
“我和你们说啊,华楞定又变强了!”
“真的?他不是已经强到没有上升空间了吗?”
“去约一架不就知道了。”
于是经过已经交手过的师兄们怂恿,更多师兄尝试戳破华楞定愈发传奇的风评,当然,结果就是华楞定的风评更加传奇了。
而阿尔文依然在努力站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华楞定刻意放慢了动作,让自己有足够的余裕去感知每一次魔力流动的细节。
一位学长横劈过来,华楞定举剑格挡,在木剑相触的前一瞬间,幽就已经捕捉到了对方手腕的发力方向。
魔力如同虹吸一般从他的脚底涌上小腿,经膝、过胯、沿脊柱两侧向上,在肩胛处分流到手臂。
两剑相交,“咚”的一声闷响,学长的剑被弹开,华楞定的手臂则稳如磐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你力气怎么又大了?”学长甩着手腕,一脸不解。
“只是站得稳。”华楞定回答。
他逐渐开始有意识地引导魔力的路径:在向前跨步时,把更多魔力集中在小腿前侧的肌肉里,让步伐更具爆发力;在后退卸力时,让魔力沿着大腿后侧向下沉,把重心压得更低;在挥剑的瞬间,让魔力几乎破坏性地从腰背甩到肩膀,再从肩膀甩到手腕。
收放之间,不再有模糊的滞留。
阿尔文在角落里站完桩,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跑过来,犬耳兴奋地竖着:“华楞定!你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你的手明明没怎么动,学长的剑就飞了。”
“重心稳,发力快。”
“说详细点嘛。”
于是华楞定思考了一下如何回答:“大概就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位置,用正确的力道,这样。”
阿尔文的表情垮下来:“这不等于没说吗?”
“总之多亏那本魔法书,”华楞定活动了一下手腕,“让我看懂了魔力在身体里该怎么走。”
阿尔文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理解:“嗯……反正就是很厉害呗。”
“你也可以做到。”
“真的?”阿尔文的尾巴整个激了起来。
“不过你得先能看懂我看的魔法书。”
阿尔文的尾巴又耷拉了下去:“好吧……”
“行了行了,都停下,”腓特烈从门框上直起身,“再打下去,你们一个个明天都抬不起胳膊,该干嘛干嘛去。”
声音不大,但整个习武场立刻安静下来,学长们纷纷收剑后退,又三三两两散开,阿尔文也从角落里跑过来,站桩站得腿发软,扶着墙慢慢活动脚踝。
华楞定把木剑放回架子上,重新背起剑袋后,转身朝锻造室走去。
腓特烈正站在铁砧旁,用一块旧布擦拭着今天没用过的工具,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布叠好放在一旁。
“有事?”
“嗯。”
腓特烈这才转过身,隔着眼镜看着华楞定:“是来为刚才的表现讨评价的吗?不错,虽然之前就有粗糙的感觉,但现在你的内部魔法运用得堪称细腻。”
“感谢评价,但我来不是为了这个,”华楞定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间还残留着刚才握剑的触感,“我想和您说件别的事。”
“嗯……”
腓特烈抱起双臂,靠在铁砧边缘。
当晚,华楞定来到图书馆,他提前约好了在这个时间点和卡蒂亚见面,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卡蒂亚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旁边摊开着一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的参考册子,一支笔夹在指间转来转去,看到华楞定上来,她用笔尖敲了敲桌面:“坐,今天继续。”
华楞定把剑袋从剑上卸下来,在她对面坐下,接着把莉迪亚送的那本魔法书在桌上摊开。
“你现在走哪里都带着这把刀呢。”
“毕竟现在有人在悬赏我。”
“你倒是一点都不慌。”
“慌也没用。”
“行吧,”卡蒂亚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抚开额发并扶额,“今天练得怎么样?”
华楞定回答得很简单:“有收获。”
而卡蒂亚问得也很简单:“说说看。”
华楞定翻开魔法书,上面是魔力循环路径的图解,线条密密麻麻。
“今天在剑术社团对练的时候,我试着把魔力按照书上的路径去引导,”他指着其中一条路径图,“以前我只是凭感觉在身体里调动魔力,知道它大概在哪里、大概在动,但看不清具体的走向。”
“现在能看清了?”
“嗯,幽让我看到了每一条路径,配合这本魔法书,我也能理解其原理了。”
“唉……所以说你们这种天才……”卡蒂亚伸出手把参考册子推向华楞定,“你看看,这是我帮你整理的魔力循环路径。”
华楞定接过参考册子,上面所描述的路径,都是自己已经能做到或已经做过的。
“这些……”
“这些你现在都已经能做到了,对吧?”卡蒂亚的声音听着有些抱怨。
“对。”
“我就知道……”卡蒂亚放开扶额的手,整个脑袋压在桌子上蹭来蹭去,“努力了半天给你整理这些,结果一个字也用不上的我算什么啊……”
“……卡蒂亚教授。”
“又咋了?”
“我现在能感觉到‘极限’了。”
卡蒂亚这才露出一只眼睛:“嗯?”
“不是说我的内部魔法到了瓶颈期,而是……某种临近破碎的感觉。”
我……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的。
卡蒂亚连忙从桌子上爬了起来,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华楞定,千万不要越过那条线,无论何时,人的存在都有其局限,这不是束缚,而是保护,明白吗?”
华楞定答应道:“明白了。”
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管理员在远处收拾着桌子。
卡蒂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拿过参考册子站起身:“行吧,本来准备了好多,现在都用不上了,也差不多该闭馆了。”
她把咖啡杯和参考册子收进随身的布袋里,绕过桌子准备走。
华楞定也站起来,把魔法书合上后重新背上剑袋。
“卡蒂亚教授。”
卡蒂亚接过册子,塞进袋子里,头也没抬:“嗯?”
“有件事想和您说。”
卡蒂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布袋的扣子扣好,直起身,抬头看着华楞定,个子虽小,目光却很稳。
“说。”她扬了扬下巴。
图书馆的灯又暗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