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今天中午找过我了。”华楞定说。
卡蒂亚拎着布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把袋子往肩上一甩,看向华楞定:“她说了什么?”
“她说那场雨是她下的,范围控制在我和跟踪者所在的区域,目的是隔绝外界干扰,以及万一我输了,给她争取时间带阿尔文撤离。”
卡蒂亚挑了挑眉:“所以她在帮你。”
“她还告诉我,悬赏我和公主的人叫埃德蒙,地下社会最大的武器商,有温特沃斯家族的血脉,她受家族之命在追查他。”
卡蒂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皱起眉头,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埃德蒙,”她微微低下眼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名头在通缉令上挂了快十年了。”
“您认识他吗?”
“当然,学院高层也配合过抓捕埃德蒙的行动。”
“失败了?”
“失败了。”
华楞定接着说;“伊芙琳说,埃德蒙的母亲出身自温特沃斯家族,她来到学院就是为了寻找埃德蒙的线索。”
“也不奇怪,”卡蒂亚轻轻吐出一口气,“温特沃斯这种大家族,枝枝蔓蔓的,总有一两条长歪了的枝丫,出了事,家族面上挂不住,又不能明着处理,只能派伊芙琳这样的小辈出来暗中查探。”
“伊芙琳说,她不能出手,因为打不过埃德蒙。”
“那是当然,”卡蒂亚点点头,“能在地下社会逍遥这么多年,的确不可能是你们这样的小孩子能解决的。”
“嗯……”
听到自己也被包含在内,华楞定总感觉心情有些奇怪。
卡蒂亚忽然抬起眼看着华楞定:“所以伊芙琳想让你当饵。”
“嗯。”
“你就这么答应了?”
“她说她在暗我在明,互相合作。”
“……哈,”卡蒂亚沉默了几息,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摇了摇头,“现在的孩子这么尊敬长辈吗,都不肯让我们这些长辈拼命了。”
华楞定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了一句很直接的话:“如果我要杀埃德蒙,您会拦我吗?”
“拦你?”她反问道,“我拦得住你?”
“您和腓特烈先生,还有其他老师们,如果一起出手的话,应该能行。”
“行了行了,”卡蒂亚摆了摆手,“别算这种账,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在你变得足够强之前,不要主动去找埃德蒙,”卡蒂亚的语气很认真,比她平时说任何话都要认真,“你现在就能应付盯上悬赏的那群人,这很让人吃惊,但埃德蒙本人是什么级别,没人知道,你如果主动送上门去,就是送死。”
“我会努力变强的,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
“总之等下去吧!我也不知道啦。”
卡蒂亚几乎耍脾气似的一甩袋子,没理华楞定,踩着响亮的脚步离开了。
“……”
华楞定在原地看着她离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学,”图书馆管理员远远地提醒道,“差不多该闭馆了哦。”
“知道了。”
夜里,图书馆很安静。
华楞定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冷风从台阶上灌下来,吹得路灯的光晕微微晃动。
他背着剑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靴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华楞定沿着大道的边缘走,脚步不快,幽在他体内安静地转着循环,一圈又一圈,夜风灌进领口,他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他在
他察觉到了,身后有两个人一直跟着。
华楞定没有回头,但幽已经铺展开来,将那两人的位置、甚至是步态、呼吸的节奏都映在意识里:两个成年男性,一个偏瘦,是个高个;另一个稍重些,但肌肉很结实。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改变路线,只是把手从身侧抬起,慢慢移到剑袋的肩带上。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路灯有一盏坏了,暗了半边,拐角处的巷口黑洞洞的,正是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华楞定在那个巷口前停下来:“两位跟了一路,有事吗?”
巷口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偏瘦的那个先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
“小兄弟,别紧张,我们就是想问个路。”他两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威胁。
稍重的那个也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同伴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也堆着笑:“对,找了半天了,实在找不着地方。”
“去哪里?”
于是稍重的那个接着说:“我们是学生家长,有点东西要送,但找不到宿舍楼。”
华楞定看着他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们的手,一个在背后握着匕首,一个在口袋里攥着绳套。”
两人的笑同时僵住了。
偏瘦的那个反应更快,笑容消失的瞬间,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抽了出来,匕首的寒光在昏暗的路灯下一闪,整个人压低了重心往前刺来,另一个也把手从口袋里拔出来,一条绞索在半空中甩开,从侧面包抄。
“铮——”
刀出鞘的声音很短,居合的弧光在夜色中划出一线残寒,从下往上,掠过偏瘦男人的胸口,然后是咽喉、下颌,刀锋在最后一刻微微一偏,避开了颈动脉,只切开了皮肉和肌肉表层。
而不知何时,剑袋已被卸下,此时甚至还未落地。
偏瘦男人踉跄着往后跌了两步,血从下巴到胸口淌成一片,匕首从手里滑落,砸在石板上“铛”的一声。
“你——”
男人的声音已经开始漏风了。
华楞定没有搭理他,刀尖毫无滞涩,转瞬间便转向了另一个男人。
那人手里的绞索刚甩到一半,同伴的血就已经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愣了一瞬,那一瞬足以让华楞定踏出一步,利落地刺穿他肌肉虬结的小臂,继而穿透小臂另一侧的皮肤扎入大臂中,将小臂与大臂串在一起。
绞索脱手,华楞定稍微一拧,男人便跪倒在地:“唔……好痛……”
华楞定一脚踢去,将男人的血肉与骨骼从恶儿上抽开,而后血振,纳鞘。
“走之前,把地上的血擦干净,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他蹲下身,捡起剑袋,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回去告诉认识的人,埃德蒙的赏金可以作废了。”
两个男人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华楞定站起身,不再看他们,转身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偏瘦男人踉跄着爬起来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人压抑的呻吟。
这个小孩,真的只有十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