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阿尔文已经睡了,被子踢到一边,尾巴垂在床沿外轻轻晃着。
华楞定轻手轻脚地把剑袋放在书桌旁,脱下外套挂好,又把剑袋整个放在枕边。
书桌上放着三封信,是阿尔文从楼下信箱里帮他带上来的。
他拿着信到窗边,接着月光与路灯光,他拆开了最上面那一封,开始阅读。
“写给华楞定的:
“你的信我有收到,这么久没回信是因为实在不知道写什么了,于是决定攒些可称话题的经历再给你回信。
“剑圣似乎关注到你了,他问了我有关你的事,我很惊讶,你和剑圣认识吗?还是说单纯只是他看过那些无聊的报纸而已?
“而关于对剑圣的回答,我说你超厉害的,希望你能虚心接受,因为你本来就超厉害。
“我觉得,也正是因为这次有关你的问答,我才能真正和剑圣交手训练,虽然只有每天半小时,但我感觉我进步挺快的。
“你都不知道剑圣有多厉害,我在他的道场里无人能敌,每个人都被我打趴下过,只有剑圣能让我碰都碰不到他一下。
“想到这里还是有点憋着火,聊点别的吧。
“道场最近跑进来一只猫,是橘猫,喜欢窝在莉迪亚脚边,而没有窝着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在休息的时候逗它,我有一天瞥见剑圣也在逗猫,还挺好笑的。
“但这只猫就是不太喜欢我,每次我逗它都不理我,不是讨厌,就是单纯没任何反应,为什么啊?
“所以我就想,都柏林村不是有条狗吗?你应该明白怎么和小动物来往吧?明白的话就教我一下吧。
“倒不是我有多喜欢猫,主要是看到大家都能逗它,就我逗不了,有些郁闷。
“好在道场的伙食还可以,至少莉迪亚每天晚上能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可我没见过厨师,一问莉迪亚才知道原来是剑圣亲自下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呢?在学院里课程还好吧?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我毕竟还是跟着莉迪亚学了许多魔法知识的。
“虽然明白一门心思扑在练剑上是为了打败你,但我在练剑的这段日子里还是有些担心魔法学习进度会落下,好在莉迪亚教得很细致,还会根据我的训练量调整课程,她是个好老师。
“虽然内部魔法不是这些“魔法师”的长处,但莉迪亚还是很好地教导我如何让魔力在体内循环,我想这也是我在道场里除了剑圣没人能赢我的原因之一吧。
“还有好多好多想和你说的,但我怕年假再见面时会无话可说,所以就写到这儿了,我的牛奶快凉了,你为什么长这么高啊?我天天喝牛奶都赶不上你。
“以及,我这么久才写回信,也有道场离最近的邮局点实在太远了的原因在,每天训练完实在太累了,也就没精力去邮局了,总是麻烦莉迪亚也不太好。
“所以,请不要介意我回信得太慢,好吗?
“你肯定会回答“好”的。
“你个老好人。
“你的宿敌索菲亚·潘德拉贡
“十一月一日”
华楞定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攀上嘴角,平的。
他把信折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然后拆开第二封。
“华楞定·卡拉汉收:
“以下为你的父亲与母亲,还有你的妹妹口述,我——也就是庄园的管家——仅代为书写。
“母亲的话:
“‘华楞定啊,你在那边有没有好好吃饭?帝都是不是很冷?多穿点,别省。
“‘家里的鸡最近又下了好多蛋,妹妹每天早上都要去鸡窝里捡,一个也不让我们碰,非得自己捡自己放。
“‘你寄的钱我们收到了,我明白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才十岁,还是一个人在大城市里,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自己花了也没事,不用总想着家里。’
“父亲的话:
“‘儿子,不用每次写信都给我们寄钱,家里还有,你寄回来的钱我们都帮你存着的,等你回来了再说怎么用吧,不用也没关系,存着用来以后把娶姑娘也行。
“‘我说的那个姑娘你知道是谁吧?
“‘家里麦子已经晒好了,你妈用卖粮的钱给妹妹买了件新棉袄,不知道你在帝都长高了多少,有没有胖,就没有给你买,不过你在帝都穿得肯定比老家好吧?
“‘妹妹很想见见你说的兽人和精灵,如果你长大后在帝都安了家,或者至少安定下来了,带妹妹去玩一玩,好吗?’”
“妹妹的话:
“‘哥哥,妹妹乖,鸡蛋都留着,妈妈说蛋不能放久,所以妹妹帮哥哥吃了,哥哥不要生气。’
“以上。
“另:你的妹妹说话已经比以前有条理多了,可以的话,回来看看吧,也让妹妹看看你的怀抱冷没冷,有没有变糙,你们都在彼此不知道的地方悄悄长大。
“你最亲最爱的家人们,还有代笔的管家
“十一月一日”
华楞定把信纸折好,指腹在拂过后半时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拆开了第三封。
“致华楞定:
“信已收到,我们在北境很安全,不用担心。
“你的内部魔法既然已经摸到循环的门槛,下一步就是练到不用想也能转。
“在此基础上,试着在战斗中保持循环不断,哪怕只是一条手臂的循环,只要它在你挥剑的时候始终转着,都是质的飞跃。
“腓特烈给你锻的刀,好好用。
“埃德蒙的事,卡蒂亚已经跟我说了,我也嘱咐了卡蒂亚。
“小心,但别怕。
“年假观鸟的事,别忘了。
“莉迪亚
“十一月一日”
华楞定把三封信依次收进抽屉,和之前索菲亚殿下从帝都留给自己的那封放在一起。
他关上抽屉,来到床沿坐了一会儿,阿尔文的呼吸声很轻,偶尔翻个身,尾巴扫过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
躺下身,闭上眼。
幽在他体内安静地转着循环,一圈又一圈,缓慢而绵长,像夜风穿过麦田时那种“沙沙”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生长。
华楞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发丝与枕头的布料摩擦,声音粗糙而细碎。
他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明天还要早起练剑。
窗外,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