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金属刮过石面的响动。
恶儿的刀尖从建筑残骸中刺出,然后向下划了一道,将压在华楞定身上的碎石一块块拨开。
华楞定单膝跪在瓦砾堆里,校服外套被烧开一大片,而在右臂和胸口上,灼伤处正冒着淡薄的白雾。
“还活着哟。”卡蒂亚微微一笑,手上的魔力愈发浓郁起来,“我也还没死呢,埃德蒙。”
而埃德蒙也笑着嘶吼道:“卡蒂亚·维尔纳!”
一片火幕在卡蒂亚掌心前方骤然出现,迅速席卷向埃德蒙,但埃德蒙没有被蒙蔽视野,直接挺起伞尖穿透火幕,刺向卡蒂亚,直取卡蒂亚的咽喉。
卡蒂亚侧身让过,右手火球按向埃德蒙的伞身,两者相触的瞬间,火球炸开,迸出许多火花,将伞震偏了半寸,埃德蒙手腕一翻,伞尖划了个小弧,从下往上撩向卡蒂亚的肘弯。
卡蒂亚退步,左手的火球同时脱手,贴着地面飞向埃德蒙的脚踝,却还是扑了个空,被埃德蒙抬脚闪避。
“不错,”他评价道,“比那个小孩强。”
“你拿我跟学生比?”
卡蒂亚冷笑,双手在胸前合拢,深红色的魔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把短矛。
随后,发射。
尖锐的短矛破空而去,埃德蒙用伞横挡,但短矛在接触剑身的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的红色火星,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而火星甚至还未散开,埃德蒙就已经从赤红的烟尘中撞了出来。
西装外套被灼出几个焦黑的洞,但他的速度没有丝毫衰减,伞尖破开烟幕,直取卡蒂亚的咽喉。
卡蒂亚没有硬接:“闪现!”
她的身影在伞尖触及前的一瞬间消失,又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成形。
埃德蒙的伞尖刺了个空,他没有停顿,借着刺出的势头旋身横扫,伞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圆弧,逼得卡蒂亚不得不再次后撤。
二人隔着一定距离对视,到了暂时的对峙时间。
埃德蒙甩了甩头,连带一头散乱的及肩发也甩来甩去:“你这样级别的魔法师,也有需要念咒语的魔法吗?”
“当然,”卡蒂亚一摊双手,“毕竟我的体型这么娇弱,不学点保命魔法怎么行。”
埃德蒙注意到身后似乎有什么正在瞄准自己,但他没有显声露色。
他晃了晃手中的伞:“没关系,我喜欢娇弱一点的女人。”
“那可真遗憾,”卡蒂亚再度调动魔力,“我在努力变得坚强呢。”
对峙结束。
埃德蒙再度冲刺并挥动手中的伞,而卡蒂亚的手心开始飘散着寒意。
冰结!
巨大的冰瀑凝结,拍打向前方的埃德蒙,但埃德蒙一挥伞,伞尖便轻松将冰瀑从中一分为二,但紧接着,迎接埃德蒙的,是好几把魔力短矛。
短矛拼上伞身。
“铛——”
卡蒂亚眼神一凝,失手了。
埃德蒙用伞侧架住卡蒂亚的脖子,把她牢牢钉在墙边。
“你的魔法确实不错,”埃德蒙低头看着她,伞柄缓缓用力,“但你的身体太弱了。”
“啧……”
卡蒂亚的双手抓住伞柄,指甲抠进伞面,她试图运转魔法脱身,但埃德蒙的闪电在伞面上流动,将她的魔力一层层击碎。
“束缚她吧。”
教室的残骸向卡蒂亚涌来,一块块碎石、半截课桌、破碎的窗框……瓦砾从四面八方聚拢,将卡蒂亚的四肢和躯干牢牢卡住。
卡蒂亚被架在墙边,动弹不得,只有头部还能勉强转动。
没关系,只有头部也足够了。
卡蒂亚深吸一口气,而后用力鼓出,气流化作催动魔力的风,一颗巨大的火球席卷向埃德蒙。
与此同时,华楞定终于从环境中显身,以居合的姿势袭击向埃德蒙背后。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愈合,但体内的魔力循环的确开始紊乱起来,尤其是腹部和肋侧的旧伤处。
埃德蒙左手反握伞柄,挥伞往后一背,此过程中击散卡蒂亚的火球,同时整个人顺着转身的势头旋转,用腰背的力量带动手臂,把伞面精准地送到了恶儿斩来的轨迹上。
“铛——”
刀锋斩在伞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这把伞的伞骨竟然是钢制的。
埃德蒙顺势一弹,伞面微微一偏,将恶儿的刀锋滑向一侧,同时借转身的惯性和伞面回弹的力道,把华楞定的身体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闪鸣!”
埃德蒙的咆哮就在耳畔,伞尖已然对准身形未稳的华楞定。
电弧从他的指尖迅速攀上伞尖,在极短的距离内汇聚成一道雷电,灼目而刺耳。
华楞定急忙收刀回防。
雷电轰在华楞定的胸口,但雷电的高温瞬间穿透了他,他的身体被猛地击飞,重重地撞在教室另一端的墙上。
华楞定的身体从墙上滑落,胸口一片焦黑,他吐出一大口血,勉强抬起头。
“华楞定!”卡蒂亚惊呼。
她想要从束缚中挣脱,但埃德蒙一脚踩在束缚上,力量传达到卡蒂亚身上时依然沉重,压制了她的动作。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等这个小鬼修复自己、稳定魔力吧?”埃德蒙不慌不忙,甚至还扶了扶帽子,“然后给他创造能够偷袭我的机会,可惜,你的赌注压在了最笨的地方。”
卡蒂亚挤出一个略微逞强的笑:“别忘了,你闯进的可是魔法师们的老巢,马上就会有人来处理你。”
“是啊,”埃德蒙让伞在手中转了个圈,而后高举起伞,将伞尖悬卡蒂亚的面庞上方,“所以在那之前,我要处决掉你。”
“是吗?那最笨的地方可要来阻碍你了。”
“?”
埃德蒙疑惑地回过头,只见华楞定已举起刀重新站起,他抬起刀尖,指向埃德蒙的方向。
卡蒂亚不禁笑了笑:“嘿嘿……”
“你还能动?”埃德蒙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你连中我两发闪鸣,魔力循环被我打散过两次,你应该连站都站不稳才对。”
“你说得对,”华楞定尽可能维持着站姿,但还是踉踉跄跄的,“所以我没打算再站很久。”
操纵体内的幽,继而将肉体化作傀儡……
能行。
顺着幽的脉络,魔力重新在华楞定的体内循环。
埃德蒙把伞从卡蒂亚面前收回,转身面向华楞定,重新换上那副欣赏般的笑容:“果然,你的这股生命力正是我需要的。”
“……”
华楞定没有回答,他踏出一步。
只一步,华楞定的身形就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出现在埃德蒙左侧,恶儿从下往上撩起。
埃德蒙竖伞格挡,“铛”的一声,逼得埃德蒙整个人退后一步。
比刚才快了,力气也更大了。
华楞定不给他喘息的空间,刀锋翻转,从撩变斩,横切埃德蒙的腰侧。
埃德蒙侧身避过,伞尖前刺,直取华楞定胸口,华楞定不闪不避,左手探出,竟然徒手抓住了伞尖。
钢制的伞骨被他的掌心攥住,电弧从伞面传来,灼烧他的皮肉,焦味弥漫,但华楞定的手没有松开。
埃德蒙想抽回伞,却发现伞被华楞定的五指牢牢钉住,索性顺着华楞定的力道往前一送,同时左拳裹着电弧砸向华楞定的面门。
华楞定松开伞尖,矮身躲过这一拳,右手恶儿同时斩出,刀锋切向埃德蒙的左臂,埃德蒙收臂后撤,刀尖在他小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这是今天第一次,埃德蒙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