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退后半步,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上的血口。
“果然,从刚才观察你魔力循环的时候就感到奇怪了,”他抬起头,笑容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你有旧伤吧?”
“……”
华楞定没有接话,短暂瞄准后,手中的恶儿再度划出一道银线,再次压上。
埃德蒙举伞相迎,伞面与刀锋在空中交错、碰撞、分开,又再次交错。
单论技巧,埃德蒙确实不如华楞定,华楞定的刀法在幽的指引下精确到每一寸肌肉的发力,每一次变向都毫无征兆,每一次卸力都恰到好处。
但埃德蒙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
“半吊子力气,”又一次拼上后,埃德蒙评价道,“也对,毕竟还是个小鬼。”
每一刀被格挡时,华楞定都能感觉到虎口在震动,恶儿的刀身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的右臂开始发麻。
一旁的卡蒂亚本想支援华楞定,但在混战中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去只攻击埃德蒙:“嘁……”
又一轮交错,埃德蒙的伞面压住恶儿的刀身,两人同时发力,兵器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个瞬间,埃德蒙的左手突然松开伞柄,一拳砸在华楞定的右肩。
只靠一只手,他也能压制住华楞定的刀。
“唔——”
华楞定闷哼一声,右臂剧痛,但他没有松手,恶儿依然死死抵着伞面。
埃德蒙的左手顺势扣住他的右腕,猛地一拧,华楞定的肩膀传来剧痛,而后整条右臂从肩膀处被埃德蒙生生撕了下来。
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埃德蒙的西装前襟,也染红了华楞定的半边身子,那条握着恶儿的右臂垂在埃德蒙手中,手指依然紧紧攥着刀柄。
华楞定踉跄着后退,左手捂住断臂处,但他的意志没有丝毫动摇,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埃德蒙。
“我注意到了,”埃德蒙甩了甩断臂,将断臂手中的恶儿甩落在地,“你的腹部和肋侧,是旧伤吧,虽然外面长好了,但里面的骨头和肌肉一直没恢复到巅峰。”
“……”
营救索菲亚时受的旧伤本来已该彻底恢复了,但一直以来高强度的训练延缓了这一过程,让那些旧伤就像埋在墙里的裂缝,平时看不出来,只要用力一敲,整面墙都会塌。
断口的血液一点点地滴落着。
“可不能让你再碰刀了,”埃德蒙一脚把恶儿踢远,“好刀,毕竟是那个腓特烈锻造的,但也只是仿制品而已,我可没兴趣。”
“!”
“很惊讶吗?为了抓住你,我可是买通了好一些人。”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撞开了。
正是腓特烈。
“老东西!”卡蒂亚的声音从束缚中传来,“别让他跑了!”
“了解。”
腓特烈把铁剑横在身前,然后,从他身后走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三个腓特烈从不同角度同时将埃德蒙压来。
埃德蒙微微挑眉:“这就是腓特烈的私魔法吗?有意思。”
三个腓特烈同时动了。
第一个从正面突进直刺;第二个从左侧包抄,剑锋横扫;第三个从右侧跃起,剑尖下劈。三道剑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到达,封死了埃德蒙所有闪避的方向。
埃德蒙甩出断臂,遮住正中间本体的视野,并举伞格挡正面的刺击,伞面同时扫开左侧的横斩,但右侧那个腓特烈的下劈他来不及应对,只能用左臂硬扛。
剑砍在他的小臂上,但没有彻底砍断,只是切开血肉后被骨头逼停。
这家伙,好硬!
“闪鸣!”
电弧从埃德蒙全身迸发,以自身为圆心向外炸开,三个腓特烈同时后撤,而劈中埃德蒙左臂的分身退得慢了半步,被电弧扫中胸口,化作一团碎屑消散。
分身碎了,但剩下两个腓特烈没有丝毫停顿,算好躲开闪鸣的瞬间再次压上。
而束缚中的卡蒂亚也在此时使出魔法配合:“束缚他吧!”
随着卡蒂亚的咒语,一颗光球在半空中展开,随即化作一张大网,兜头罩下。
埃德蒙举伞去挡,但光网穿过伞面,直接贴上了他的身体,将他的双臂和躯干紧紧缠住。
“唔——”
他的魔力被光网压制,电弧在网中挣扎、明灭,却无法突破。
与此同时,华楞定动身,他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害,绕着边试图去捡起被踢远的恶儿。
虽然束缚住了那个魔法师,但束缚也只是暂时的,那个老东西一直在拖时间,而且小鬼也重新摸上了剑,能感知到学院里的其他人也快来了……
起码得到了一条胳膊,该撤了。
“闪鸣,”电弧再度于埃德蒙身上跃动,但这一次,他做了不一样的选择,“渡云!”
腓特烈当即下令:“退!”
水汽在埃德蒙周身凝聚到极致,然后在某个临界点上被他的魔力引爆。
“轰——”
白色的蒸汽从埃德蒙向四面八方炸开,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水蒸气填满了整间教室,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腓特烈被气浪推出好几步,木剑在蒸汽中挥了个空,华楞定则在拿到恶儿后的瞬间被气浪掀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等蒸汽散去,埃德蒙已经不在教室里了,而华楞定的断臂也一并消失,很明显,埃德蒙带不走华楞定整个人,于是选择带走了他的一只胳膊。
窗外,雨淅淅沥沥地落着。
卡蒂亚终于在此时摆脱了束缚,她扒拉开身上的瓦砾和讲台残骸:“天杀的,就这么让他跑了?”
“没办法,毕竟事发突然,很多魔法师都没能及时响应,还是阿尔文把我叫来的,”腓特烈四下观察着,“埃德蒙的踪迹也不好找,雨太大了。”
“华楞定,你没事吧?”卡蒂亚跑向拄着刀站起身的华楞定,虚扶着他,“该死,手臂也没回收,不然能接回去,那个埃德蒙要你的手臂去干嘛?”
“没关系,他把我的手臂带走更好,”华楞定完全看不出断臂应有的痛苦,“展示幽本领的时候到了。”
而在另一边,阿尔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雨幕的。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犬耳完全压平,尾巴湿透了紧紧夹在两腿之间。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
伊芙琳……伊芙琳……
但密如浓雾的雨水完全遮住了一切气味与视觉,耳畔也被雨点砸在地面的声音霸占。
最终,他在奥古斯都大道旁边的一条小巷口停下了。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埃德蒙就站在那里面,左臂夹着已经昏迷的伊芙琳,右手撑着黑伞。
“伊芙琳!”阿尔文大喊。
不,不只是伊芙琳,在他的左手上,还有华楞定的断臂。
绝望。
“嗯?”埃德蒙低头看了一眼站在巷口的阿尔文,然后不屑地转过身,“滚吧,我没时间杀你。”
他背对着阿尔文,夹着伊芙琳和华楞定的断臂,原地跃至屋顶,而后在建筑高层的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
阿尔文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拳头攥得发抖,但他追不上,他的速度还不够快,他的魔法还不够强,剑术也……
他什么都做不了。
“唔……”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蹲在了雨里。
巷子深处,埃德蒙的身影消失了,雨水冲走了地上的所有痕迹,只有伊芙琳刚才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小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