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一脚踢开华楞定,握住剑柄,把短剑从肚子上拔出来,血顺着剑身淌了一地。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窄窄的伤口,又看了看阿尔文:“你是什么东西?”
阿尔文没有在意埃德蒙,现在他的眼中只有使命:“卡蒂亚教授在救魔法局的人,前门塌了,我绕后门进来的,腓特烈先生在拖住其他人,让我先走。”
“解释很明了,”华楞定左手握刀,重新摆好架势面对埃德蒙,“我来拦埃德蒙,你带伊芙琳走,锁我来开,你背她,从你来的路回去,腓特烈会接应你。”
“是!”
“阿尔文,你刚才已经做到了你来这里要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埃德蒙的电弧跃动愈发暴动起来:“你这小鬼……”
说完,两人再度拼上。
“铛——”
借着埃德蒙下压的势头,华楞定顺势旋转消力溜向一旁。
而在此时,一个女王虚影缓缓飘向牢房的方向,她伸出手指,停在锁前。
幽所印刻的记忆在虚影的指尖浮现,那是与埃德蒙战斗时获得的,印刻着开锁记忆的幽。
“咔哒。”
牢房的锁开了。
阿尔文冲进去,把伊芙琳从地上扶起来。
伊芙琳半睁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
“别说话,”阿尔文把她背到背上,两条手臂从她膝弯下穿过,扣紧,“我带你出去。”
伊芙琳没有再说什么,头靠在他的肩上,翠绿的眼睛闭上了。
他站在原地,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一手握着武士刀,看着阿尔文背着伊芙琳从他身边经过,脚步踉跄但速度不慢地跑向门口。
阿尔文跑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华楞定的身影站在锻刀房正中,承受着来自埃德蒙的压力,两个女王虚影分别游曳在他身侧,炉火映照出他与埃德蒙战斗时炽热的影子——强大而纯粹。
阿尔文将这一刻铭记于心。
埃德蒙没有拦他们,他明白,此刻若想要斩杀华楞定·卡拉汉,他需要拿出自己的,全心全意!
埃德蒙面目狰狞地大喊出咒语:“闪鸣!”
我可不会再用温特沃斯肮脏的秘传魔法了!
电弧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武士刀的刀身攀上刃面,将整把刀变成一道灼目的白光。
他不再保留,不再压制,胸口的伤口在魔力暴走中迸裂,血喷出来,被电弧灼干,他的左臂旧伤也在这一刻裂开,但他没有停。
这是他全部的力量。
刀光劈下来的瞬间,华楞定举刀格挡。
两把武士刀相撞。
“铮——”
在闪鸣的强大意志下,恶儿裂开了。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有几片擦着华楞定的脸颊飞过,留下细长的血痕。
埃德蒙的刀势没有停。
刀锋带着残存的电弧,斩在华楞定的胸口,高温的闪电与锐利的刀锋同时淹没着华楞定的生机,华楞定被这一斩巨大的力道击飞,整个人砸在墙壁上,砸出一个浅坑。
“轰隆——”
埃德蒙没有回头,他拖着刀,颤颤巍巍地朝华楞定走去,每一步都留下血的脚印
“你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那股狂热还在,“小鬼,你听到了吗?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到牢房的栅栏前,低头看着躺在墙下的华楞定。
“……”
华楞定仰面躺着,胸口的伤口冒着淡淡的青烟,血从焦黑的皮肉下渗出来,淌过肋侧,在地面上洇开一片。
他的左手还攥着恶儿的刀柄,但刀身已经碎了,只剩一截断刃。
“我有钱,我有人,我有我的手下和那些冲着悬赏来的人渣,我还有这把刀,”埃德蒙把武士刀举起来,刃面上的电弧还在微弱地跳动,但也确实正在消失,“你什么都做不到!”
“……”
华楞定没有回应他,埃德蒙注意到放在锻造台上的断臂正在逐渐消失为某种存在。
是华楞定的私魔法。
“你的手臂……你不会想着用私魔法和我搏命吧!”他笑着转头看向华楞定,刀尖对准他的喉咙,“你还想再生?还是想藏匿?”
“……”
华楞定还是没有回应他。
不是再生,也不是藏匿,海量的幽从华楞定身上无声无息间涌了出来,而无处扎根的幽又肆意消散,继而,不只是一对,更多的女王虚影游曳。
“这是在干嘛?”
“……”
女王虚影的潮水漫过通道,漫过碎石与积水,漫过那些魔法局人员的尸体,女王们俯下身,伸出手,从那些尸骸中收集着因死亡而愈发热烈的生命痕迹。
女王的潮水涨起,向整座建筑漫潮。
不是虚影,而是实体。
濒临极限的埃德蒙终于反应过来要杀掉华楞定,他一刀刺下,可漫向房间的一个女王冲来,抱起华楞定躲开了埃德蒙的攻击,又随意将华楞定丢开在一边。
而埃德蒙已经没有追击的余力了。
女王还在倍增,最终满溢整座建筑,地基被幽所引导的魔力渗透,女王的手已经掌握整个空间,石壁在震颤中裂开细纹,头顶的砖块开始簌簌地落下。
“你要同归于尽?”
“说我‘什么都做不到’,看我把一切都毁掉。”
远处,废墟外,有脚步声在撤离。
“快跑啊!”
“要塌啦!”
“别管什么悬赏和埃德蒙了!”
“轰——”
建筑塌陷。
石块、砖瓦、铁件、锻刀工具……一切都在震动中崩塌,碎石从头顶倾泻而下,地面裂开,墙壁倒塌,锻刀房的炉膛被埋,牢房的铁栅栏被压弯,通道的入口被落石封死。
灰尘从坍塌的废墟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夜空染成灰色。
埃德蒙被一根断落的横梁压在胸口,他虚弱到甚至发不出声音,脱手的武士刀插在离他手边不远处,刃面上的电弧彻底熄灭。
他困难地扒开横梁,视线模糊,肺里灌满了灰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血已经开始呛喉咙了。
温特沃斯的痛苦回忆再次涌来,当他在锻刀受阻时助他突破的,如今再度回应了他——
那些嘲笑、那些驱逐、那些砸碎的锻炉和烧毁的工具、那些永远不会认可他的脸。
正是那些脸,那些手,分开了自己和唯一爱自己的母亲。
正是那些脸,那些手,分开了只有四分之一温特沃斯血脉的自己,和同人类男性结合的、本就是人类和温特沃斯混血的母亲。
他痛恨温特沃斯家,痛恨那个和他的母亲结合后,又抛下他娘俩不顾的男人。
但此刻,在他的视线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华楞定从碎石堆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胸口淌着血,左手还攥着那截断刃,即使身体已经支离破碎,但华楞定依然怀着满心真诚的杀意,要将自己斩杀。
埃德蒙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武士刀的刀柄。
刀身上的电弧已经消失了,但他的手感还在,他还能挥出最后一刀。
“行,想死,”他最后的声音从碎石堆中挤出来,“我陪你。”
没有不回应这份杀意的理由!
他撑起身体,拿着刀朝那个摇摇晃晃的人影走去。
“谢谢。”
废墟中,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影面对面站着,头顶是正在坍塌的穹顶,脚下是逐渐碎裂的石板。
埃德蒙举起刀。
华楞定握紧断刃。
最后一击。
“哇——埃德蒙真棒,”母亲便鼓着掌边笑着,“居然能锻造出自己的剑了!”
“嗯!”埃德蒙笑着回应着母亲,“我要用我锻造出的剑守护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