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快点！”
“殿下，画传送魔法可急不得。”
“可是我想快点回罗马嘛！”
“没关系，华楞定是个很有耐心的孩子。”
“我才不是想见华楞定呢！”
“我也没说殿下您是想见华楞定啊，殿下您为什么会心急呢？”
“我……哼！”
“嘿嘿……好了，传送魔法画好了，可以回罗马咯。”
莉迪亚把最后一笔魔力注入地面的法阵，淡蓝色的光从符文中升起，将她和索菲亚包裹其中。
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眼前的景象碎成无数光点，又在下一个瞬间重新拼接。
魔法学院行政楼地下的传送法阵亮起，蓝光散去，莉迪亚和索菲亚出现在法阵中央。
卡蒂亚靠在法阵边缘的石柱上，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两人出来，她把烟塞回口袋，站直了身体。
“来了。”
“嗯，”莉迪亚走出法阵，“好久不见，卡蒂亚。”
“也没有很久，”卡蒂亚的目光从莉迪亚脸上移开，落在法阵另一边正在好奇打量四周的索菲亚身上，顿了一下，“……殿下长高了。”
“那当然，”索菲亚从法阵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她已经换掉了灰色的道场服，重新换上了方便活动的裙装，“卡蒂亚教授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嗯，小巧。”
“……”
面对公主殿下，还是莉迪亚的学生，卡蒂亚哪敢像平时一样呛回去。
莉迪亚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看向卡蒂亚，目光温和，但里面有一层卡蒂亚读得懂的东西。
“华楞定的事，多亏你一直和我通信，”莉迪亚说，“你的信写得很详细。”
卡蒂亚别开目光：“……我没看好他。”
“嗯。”
“埃德蒙闯入学院的时候，我没能拦住，他和埃德蒙打起来，我也没能帮上忙。”
“嗯。”
“……莉迪亚，你骂我吧。”
卡蒂亚哽住了脖子，做好了挨骂的觉悟。
莉迪亚微微歪了歪头，然后伸出手，在卡蒂亚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下就够了，”莉迪亚收回手，“剩下的，等你把华楞定照顾好再说。”
“……你有这么好心？”
“那你剩下的时间可以猜我这次有没有这么好心。”
“……”
卡蒂亚感到一阵恶寒。
“带路吧，”莉迪亚没有继续吓唬卡蒂亚，就让她自己用情绪惩罚她自己吧，“华楞定的宿舍在哪边？”
“这边。”
卡蒂亚转身往楼梯口走，莉迪亚和索菲亚跟在后面。
已是年假。
从行政楼到宿舍楼要穿过半个校园，年假期间的学院空旷了许多，但仍有不少学生留校，路上三三两两地走着。
索菲亚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从她经过的每一个地方荡开。
“那是……公主？她怎么来学院了？”
“听说她去剑圣那里学剑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是不是来找那个男孩的……”
索菲亚走在莉迪亚身侧，下巴微抬，步伐轻快，那些议论声飘进她的耳朵，但她却不感到恼怒，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卡蒂亚走在前面，余光扫了一眼索菲亚：“殿下心情很好？”
“还行。”
然后卡蒂亚又看向莉迪亚，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欲言又止。
索菲亚的脚步忽然加快了几分，把卡蒂亚和莉迪亚甩开了两步。
宿舍楼在望。
“殿下！”卡蒂亚招呼道，“华楞定的宿舍楼是四号楼——”
“知道了。”
索菲亚走马观花地扫了几眼，确定了四号楼的位置后径直赶去，四号楼的一楼走廊里本来有几个男生正在聊天，看到索菲亚进来，全都愣住了。
索菲亚没理他们，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找到了上楼的楼梯，径直走了过去。
“殿下！”卡蒂亚再次招呼道，“二零六号寝室在二楼——”
“知道了。”
她上了楼梯，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二楼走廊尽头，二零六室的门虚掩着。
索菲亚在门前停下来，手悬在门板上方，忽然顿住了。
和华楞定再遇，她要说点什么好呢？剑圣？问候华楞定回复得怎么样？约他出去吃个饭？父亲好像已经约过他了，希望不会打扰到他。
她推开门。
房间里，华楞定正蹲在衣柜前，把叠好的衣服往布包里塞，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去。
索菲亚站在门口，那双红色的瞳孔直直看着他，但什么也没说。
华楞定慢慢站起来。
他又换了一件新的校服，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手指微微张开，还没有完全恢复灵活。
四目相对，沉默持续了几个瞬间。
索菲亚本来憋了很多话，在道场得知华楞定和埃德蒙的事之后，她每天躺在床上时都在想回来的时候要说什么——
学院生活怎么样？住得怎么？吃得怎么样？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埃德蒙很强吗？为什么他会悬赏我们？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变强？应该变强了吧？听说你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很久，我好担心你……
但看着华楞定的眼睛，话也就全都化开了。
最后凝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好久不见”
华楞定也回望着她。
“嗯，”华楞定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欢迎回来，索菲亚殿下。”
索菲亚紧闭双唇，脚在门槛上碾了半圈，忽然大步走进房间，走到华楞定面前站定。
“你的手。”
“能动了。”
“给我看看。”
“嗯。”
华楞定把右手伸出来。
索菲亚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手指的抓握力，腕关节的转动幅度，拇指外展的角度，她一样一样地试。
“还差一点，”她松开手，“食指和中指的肌腱恢复得不好，你握剑的时候会偏，不过比断了强。”
“嗯。”
华楞定一如既往的话少。
温热的触感依然留在手上，索菲亚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她别过头，扫了一眼整洁的房间。
“你室友呢？”索菲亚问。
“已经陪伊芙琳先离开了。”华楞定回答。
“那个精灵女孩？”
“嗯。”
索菲亚的目光落回华楞定身上，看了看他脚边的布包，里面塞着不算多的行李。
“你在收拾东西？”索菲亚又问。
“是啊，皇帝陛下邀我今晚去皇宫共进晚餐，明天我就回都柏林村，正好我昨天去火车站买票的时候迷路了，最近坐车的人又多，最早也只有明天早上的票了。”华楞定又回答。
“火车站都能迷路？”
“人太多了。”
索菲亚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回都柏林村。”
“殿下不在罗马过年假吗？”
“谁规定我一定要在罗马待着？”索菲亚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我说要跟你一起回都柏林村，你有意见？”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索菲亚扭过头。
“……好的。”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下次使坏的时候，别让我这么担心了。”
华楞定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索菲亚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立刻又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华楞定能听到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远远地飘回来，好像是在追着那些说闲话的人揍。
“真是青春呐。”莉迪亚不禁感慨道。
卡蒂亚有些无语：“你当的要是学院的老师就不会这么感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