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的墓园很安静,薄雪覆在枯草上,石阶上结着一层薄霜。
腓特烈沿着小径走到墓园深处,在一块石碑前停下来,碑面很素,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放着一束干枯的野菊,花瓣碎了大半,被风吹散在周围的雪地里。
他蹲下来,把新的花束放在碑前,又伸手把散落的花瓣拢了拢。
碑前有另一束花,比他的更旧,但摆放得很整齐,花茎被雪压弯了,却没有倒。
腓特烈看了一眼那束花,他知道,这是埃德蒙的父亲来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关于华楞定是怎么活下来的,以及恶儿是怎么被修复的,事情要从莉迪亚收到卡蒂亚那封信的那天晚上说起。
莉迪亚是全国少数掌握传送魔法的人,这是很高深的魔法,一般只能通过定期维护的永久性传送法阵进行定点传送,而能画出一次性传送法阵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那天晚上,和埃德蒙的对拼,华楞定其实输了,埃德蒙的闪鸣带着武士刀的锋芒,同时淹没了他的生机。
但卡蒂亚已经提前把信传送给了莉迪亚,在信中透露了当晚的具体行动,尽管因为要保护索菲亚殿下而无法脱身,但她还是尽可能地提供了支援。
她在北境画好了两个一次性传送法阵,卡蒂亚在通信中已经提前提供了坐标,她利用第一个法阵传送第二个法阵,直接传送到了华楞定身上,再通过第二个法阵把华楞定从废墟中传送回了学院的永久性传送法阵上。
至于恶儿,埃德蒙的刀也断了,但那是利用幽的力量锻造出来的刀,华楞定利用这一点,把埃德蒙的武士刀和恶儿拼在一起,重新组合成了一把新的恶儿。
两把断刀在幽的引导下重新融合,断裂的晶粒重新交错排列,刀身的弧度和重心在融合中被重新校准。
索菲亚问:“说起来,为什么你要把这把仿制刀叫做‘恶儿’啊?”
华楞定回答:“因为很帅。”
十二月二十四日,华楞定在索菲亚和莉迪亚——主要是索菲亚——的带领下进入皇宫,准备与皇室成员共赴晚餐。
没有成排的卫兵,没有铺张的仪仗,从侧门进去之后,只有两个侍从引路,壁灯的光温吞吞地亮着,皇宫里金碧辉煌。
索菲亚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轻,像是在引路,莉迪亚走在华楞定旁边,手里提着华楞定的剑袋。
华楞定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白色的羊毛背心和白衬衫,和头上的报童帽一样是阿尔文之前帮他挑的,裤子和皮鞋也是同一套搭配。
路过的仆人们都低着头行礼,但行礼之后,目光会不自觉地跟着华楞定多走一段;一个农家小子,穿着普通的衣装,走在皇宫的走廊里,走在公主殿下的身边,何等奇景。
“那位就是华楞定·卡拉汉?报纸上那个……”
“才十岁吗?长得真高,而且那张脸真的是男孩子吗?”
“和殿下走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莉迪亚只是微笑着走在华楞定前面,什么也不说。
索菲亚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华楞定一眼,目光从他的报童帽扫到皮鞋,又从皮鞋扫回报童帽。
“你这身,”她皱了皱眉,“是不是不太正式?”
华楞定低头看了看自己:“阿尔文帮我挑的。”
“你的那个兽人室友?”
“嗯,我也不太清楚合不合适,平时没怎么穿过新衣服。”
索菲亚的眉头又皱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松开了。
“算了,”她转过头继续走,“起码这身挺适合你的。”
莉迪亚和一位仆人彼此点头打招呼,华楞定注意到路过的仆人几乎全是女性,但没有看到一个男仆。
莉迪亚提着剑袋走在他身侧,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你知道的,殿下不喜欢男性,自然也不喜欢男仆。”
索菲亚补了一句:“那些男仆笨手笨脚的,只会添乱。”
“或许他们笨手笨脚,是因为索菲亚殿下的威压。”华楞定直言不讳。
莉迪亚的脚步顿了一拍,咧起嘴角,偏头看了华楞定一眼。
索菲亚回过头,瞪了华楞定一眼,虽然很凶,但神情的语气的温润还是透着娇羞:“你说我吓到他们了?”
“可以这么说。”
索菲亚的嘴唇抿了一下,想反驳,但看到莉迪亚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她,又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也更重了。
莉迪亚轻笑道:“华楞定一直都有在叫索菲亚的名字呢。”
索菲亚立即表示:“我才不稀罕!”
但没人看得见走在最前面的她,脸上有没有染上红晕。
“……”
应该还是挺稀罕的,毕竟就是索菲亚自己当初在都柏林村要求华楞定这么叫自己的,所以华楞定什么也没说。
走廊尽头,索菲亚风风火火地走到一扇门前将其推开。
“我把华楞定带来了!”索菲亚的第一句话同样风风火火。
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桌边坐着三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高瘦的皇帝,他本来正在看文件,听到索菲亚的声音才抬起头看来。
维克托·潘德拉贡,帝国的皇帝,此时穿着便服。
“来了啊,”他笑着把文件往旁边一推,站起来,绕过桌子朝华楞定走来,“华楞定·卡拉汉,之前去学院参加开学典礼的时候只远远地看过你,近距离再看果然是另一番模样 ”
说着,维克托伸出手,华楞定回握,他的手很大,手心很热,有些糙。
华楞定鞠了一躬:“陛下。”
“不用这样称呼,”维克托摆摆手,“今天是私宴,叫我维克托或者先生就行。”
“好的。”
维克托看了华楞定身后的莉迪亚,点了点头:“莉迪亚,辛苦你了。”
“不辛苦,”莉迪亚微微欠身,“陛下今天气色不错。”
“装的。”
索菲亚稍微别过头。
“哈哈,妹妹还是不喜欢父亲呢,”一旁金发碧眼的另一位公主也站了起来,她绕过桌子走到华楞定面前,“我叫凯瑟琳,骠骑兵军官,也是索菲亚的二姐。”
“华楞定·卡拉汉。”
华楞定本想鞠躬,但被凯瑟琳一把捏住肩膀硬生生掰了回去:“都说了是私宴,不用那么拘谨。”
“好的。”
凯瑟琳又拍了拍华楞定的肩膀:“身材不错,蛮结实的,当兵也是个好手,就是以后长太高了可能不适合当骑兵。”
“华楞定是一名出色的剑士,”莉迪亚介绍道,“在学院的魔法成绩也很好。”
索菲亚双手抱胸,一脸骄傲,仿佛莉迪亚说的是自己:“那当然!能赢我的人可不能那么简单。”
“嗯……”凯瑟琳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凑到索菲亚耳边说了一句,“比报纸上好看。”
“姐!”
索菲亚又羞又恼地推了凯瑟琳一把,凯瑟琳笑嘻嘻地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