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想必就是皇后了，她微微侧过身来，朝华楞定点了点头。
皇后个子不高，发色和瞳色与索菲亚如出一辙，她的肩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羊毛披肩，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但也没有任何失礼的感觉，反而像是这个房间里最安稳的存在。
“这位就是皇后陛下，”莉迪亚在华楞定耳边轻声提醒，“名叫维多利亚。”
华楞定鞠了一躬：“皇后陛下。”
维多利亚微微笑了笑，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示意他不必拘礼。
“坐吧，”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晚餐马上就上桌了。”
和想象的并不同，皇室聚餐并不是在什么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只是一间燃着壁炉的小偏厅而已，虽然里面的装潢依然很是华丽，但气氛的确只像是个温馨的小家庭。
索菲亚先坐在了中间的位置，华楞定和莉迪亚在她的两旁坐下来，莉迪亚把剑袋放在壁炉边的墙角上，皇帝看了一眼剑袋，恶儿在里面安静地竖着。
索菲亚问：“大姐和我哥呢？”
“你大姐在她丈夫家，你哥有事，”维克托把文件放在另一边的柜台上，“你哥应该只是不想听我唠叨了。”
“你确实挺唠叨的。”
“索菲亚。”维多利亚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提醒。
索菲亚没再说话，但也没有认错的意思。
维克托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侍从，挥了挥手，侍从点头退了出去。
凯瑟琳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华楞定和索菲亚之间来回扫着，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皇帝看了一眼莉迪亚，又看了一眼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微微点头，皇帝这才把目光转向华楞定。
“华楞定，埃德蒙的事，莉迪亚已经跟我汇报过了，”他终于才又开口，“地下社会的武器商，在帝都核心区域活动了将近十年，魔法局追了他三年都没抓到，最后是你把他逼到了绝路。”
华楞定否决了自己的功劳：“我只是在他面前自保而已。”
“这话也对，但你别急着谦虚，”维克托微微低着头，看着华楞定，“我们诸多魔法局的人员，这其中包括了雷恩·科尔和维斯·兰伯特，两位调查了埃德蒙三年的特攻队成员，他们的牺牲很遗憾，但也正是因为你，我们——这其中包括你的老师卡蒂亚·维尔纳——才能尽可能地救助了其中更多的人。”
维特托颔首默哀，维多利亚也闭上了眼。
“父亲……”凯瑟琳看向维克托，不知说什么好。
华楞定回答：“其实摧毁建筑的时候，我是没打算活着回来的，这一切多亏了莉迪亚老师。”
“不必谦虚，华楞定，”莉迪亚语气温和，“这毫无疑问是你的功绩。”
凯瑟琳把交叉的手臂松开，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华楞定：“我听说你在学院里打赢了埃德蒙一次？”
“没有打赢，只是撑到了援军来。”
“撑到了援军来，也够厉害了，我手下的兵要是都能像你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二姐，你别打他主意，”索菲亚从旁边插进来，语气带着警惕，“他不会去当兵的。”
“我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我没急。”
凯瑟琳更高兴了，戏谑道：“你没急你脸红什么？”
而索菲亚也确实脸红了：“我——”
“好了。”维多利亚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但两个女儿立刻都安静了下来，索菲亚赌气，把脸别到一边，凯瑟琳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椅背。
华楞定看着这一家人，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在都柏林村的小木屋里，父亲偶尔也会逗他两句，母亲在旁边劝，妹妹在旁边学舌。
那张桌子很小，菜也很简单，但围坐在一起的时候，和此刻皇宫里的这张餐桌也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侍从敲了敲门，而后门被打开一角：“陛下，菜好了。”
“啊，那就上吧。”
侍从退出去后，另一个女仆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餐车上放着几碟冷盘，摆盘精致，分量不大，每一碟上面都盖着银色的盖子。
女仆把一碟放在皇帝面前，掀开盖子，是一小份烟熏三文鱼卷，配着几片薄切的柠檬。然后依次走到维多利亚、凯瑟琳、索菲亚面前，最后才轮到华楞定。
女仆退了出去。
索菲亚一直往华楞定的碟子上瞟。
“怎么了吗？”华楞定低声问。
“没什么，”索菲亚指了指华楞定的碟子，“就是看看你会不会吃。”
“应该是切着吃，再挤一滴柠檬汁调味吧？”
“差不多，”索菲亚拿起刀叉，开始慢慢地切三文鱼，给华楞定演示，“先切一小块三文鱼尝尝原味，然后挑掉籽，挤几滴汁上去，尝尝另一种味道，不过挤的时候用手挡一下，别挤到别人身上了，吃的时候切一口吃一口，别整卷塞。”
“明白了。”
见此情景，莉迪亚和凯瑟琳偷偷相视一笑。
片刻后又推着餐车回来，端上了第二道，奶油蘑菇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松露油，香气很浓。
第三道是烤鸡肉，外皮焦脆，肉汁被锁在里面。
第四道是清口的雪葩，柠檬味的，一人一小勺。
第五道是主菜，牛排浇上浓浓的黑椒汁，旁边点缀着烤蔬菜。
每一道之间都有所间隔，桌上的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埃德蒙的事慢慢转到了索菲亚在北境的训练，听着索菲亚的夸夸其谈，又从训练转到了都柏林村的事。
“都柏林村是个好地方，我去过那里一次，那时候避暑庄园刚刚建好，就是位置有些偏，所以我们后来就很少去了，”维克托把叉子搁在盘沿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华楞定身上，“听说你在都柏林村，还有一个妹妹？”
“嗯。”
维克托点了点头，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索菲亚在信里说，你每天早上先浇花修枝，中午把面包送回家，下午再回去继续干活。”
“那是七月份的事，后来莉迪亚老师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教我们识字和魔法，我就只做早上的工了。”
“两份工，拿两份报酬。”
“家里需要。”
维多利亚也放慢了用餐的速度看向华楞定，眼神里说不出是悲怜还是温柔。
“这很了不起，”维克托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听说那段时间索菲亚一直缠着你和她练剑，希望没有妨碍到你。”
“没有，不如说索菲亚殿下帮了大忙呢。”
凯瑟琳叉起一颗烤花菜吃了下去，眼神转到正埋头用餐掩饰尴尬的索菲亚上。
“原来如此……”维克托点点头，微微一笑，“那在你看来，索菲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