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索菲亚的刀叉停在盘子里，没有继续切，只是盯着面前的牛排。
凯瑟琳和莉迪亚的嘴里正嚼着食物，两人默契地看了看华楞定和索菲亚，而后相视一笑。
维多利亚则没有抬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
“索菲亚殿下，”华楞定倒是说得坦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要把我打到哭为止。”
“噗——”
凯瑟琳没憋住笑，赶紧捂住嘴。
维克托倒是面不改色：“然后呢？”
“然后她输了，输了之后不肯认输，第二天又来找我，第三天也来，每天都来，一开始，输了就生气，生气完了又继续，后来就没有这样了，但还是一直输到九月份。”
“……”
索菲亚手里的刀叉在盘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索菲亚殿下剑术天赋很好，学得很快，但心态太直，容易被预判，”华楞定继续说，“后来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开始学着观察对手，调整节奏，进步比我预想的快。”
“你夸过她吗？”维克托好奇地问。
“夸过，但她不让我夸。”
“为什么？”
“因为索菲亚殿下说不需要男的夸她。”华楞定回答。
“哈哈……”
维克托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维多利亚也放下了刀叉，用手背遮了下嘴。
凯瑟琳站起身，用手拍了下索菲亚的脑袋：“这才是我妹嘛！”
“其实是殿下夸华楞定的次数比较多。”莉迪亚补充道。
索菲亚把刀叉往盘子上一搁，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甜点好了没有。”
“坐下，”维多利亚轻柔地说，“不要擅自离席，甜品到时候会送来的。”
于是索菲亚重新坐了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也不碰刀叉了。
“索菲亚殿下是个很好的人，”华楞定补充道，像是在给索菲亚打圆场，“我妹妹送给她的那朵小野花，现在也还作为标本被她好好收藏着吧。”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偏过头看了维多利亚一眼，维多利亚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维多利亚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然后转向莉迪亚：“莉迪亚，你教过他一段时间，在你看来，华楞定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好学生，”莉迪亚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想，“而且他还邀请我给全都柏林村的孩子们授课，是个会一直为别人着想的人，我很欣慰。”
“不过总是这样心里没自己的话，迟早会出问题的。”
“是啊。”
华楞定低头切着牛排，他瞥了一眼索菲亚，索菲亚也瞥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擦边而过，而为了假装自己没瞥，索菲亚毅然决然地也切起了牛排。
“华楞定，”维多利亚微微带笑地看向他，“你以后想干什么呢。”
华楞定手上的刀叉停了下来，他也看向维多利亚：“我想让我的父母和妹妹有吃的和钱，我想在埃德蒙这样的人手下保护索菲亚殿下。”
索菲亚近乎把头埋在桌子上地吃着牛排。
“都是很明确的目标呢，不错，”维多利亚微微点头，“不过我觉得呢，年轻人或许还是有些空谈会比较好。”
“我这样不好吗？”
“没有，我觉得你这样的年轻人很帅诶。”
“好了啦，”索菲亚拿餐刀轻轻敲了敲碟子，用一声脆响打断了对话，“华楞定你再说下去，牛排都要冷了。”
“好的。”
华楞定重新拿起刀叉，维多利亚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也继续优雅地吃了起来。
原来皇后陛下是会夸自己很帅的人啊……
等到甜点推上来的时候，索菲亚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她站起身，指着餐桌上的一排小碟子，开始给华楞定逐一介绍。
“这个是杏仁塔，烤的，底下一层是杏仁膏，上面撒了糖霜，配红茶最好；这个是柠檬慕斯，冰的，先吃它再吃巧克力，不然味道会混；那个是覆盆子果冻，酸口的，用来解腻；饮品有红茶、薄荷茶、还有一种加了蜂蜜和肉桂的热牛奶，你要哪个？”
“热牛奶。”
“明明都长这么高了还喝牛奶……”索菲亚嘟囔着，拿起那杯热牛奶，轻轻地搁在华楞定面前，“来，给你。”
“谢谢。”
华楞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里混着蜂蜜的甜和肉桂的暖，很舒服。
索菲亚自己则端了一杯红茶，坐回椅子上，小口小口地抿着。
凯瑟琳吃完自己那份覆盆子果冻后站起身。
“我先走了，明天还得早起训练，”说着，她走到索菲亚背后，弯下腰，凑在她耳边低语，“他赢你的样子，一定很帅吧？”
“姐！”
索菲亚的脸唰地红了，抬手就往她胳膊上拍，但凯瑟琳已经笑着闪到了门口。
“加油哦，少年，争取赶在我前面。”她朝华楞定比了个拇指，然后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真是的……”
索菲亚还是有些羞恼。
莉迪亚看了一眼怀表，然后说：“殿下，今晚月色不错，正好还有些时间，带华楞定出去散散心吧。”
华楞定先一步表示：“我今晚要回宿舍。”
“没关系，陛下他们已经提前为你准备好了客房，”莉迪亚笑着摆了摆手，“马上就收拾好，等会儿我带你去。”
“明白了。”
“那就再见吧，”维克托微笑着对华楞定摆了摆手，“索菲亚，好好待客哦。”
“知道啦，父亲，”然后，没等华楞定有什么反应，索菲亚就一拉他的袖口把他往出去拽，“快走，再晚就看不见了。”
“等等，我拿剑，”华楞定来到壁炉边的墙角拎起剑袋，然后跟上正要离开的索菲亚，“再见。”
“嗯，再见。”莉迪亚点点头。
华楞定轻轻地带上门。
“实在是个好孩子。”维多利亚望着闭上的门扉评价道。
“是啊，虽然有些呆板，但也很出其不意，”维克托也同意皇后的看法，“看来我们多了个准女婿了。”
莉迪亚只是微笑品茶。
皇宫的花园在夜色里很安静，月亮从薄云后面露出来，在花和叶上留下霜似的洁白。
索菲亚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红色的发丝在肩后轻轻晃着，华楞定背着剑袋跟在她后面，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刚才。”
“嗯。”
“我家人问的那些问题，”索菲亚的手指绞在裙子侧边，“有些冒犯了。”
华楞定看着月光下泛着冷的索菲亚：“没关系。”
“我父亲和母亲这样试探你，二姐就更不用说了，”索菲亚别过头，假装在看一朵花，声音小到几乎嘟囔，“就连莉迪亚也凑热闹……”
但华楞定毫不在意：“陛下和皇后陛下都是很好的人，凯瑟琳殿下也是，他们问的那些问题，我都能理解。”
“你真不觉得冒犯？”
“不觉得。”
“……好吧。”
索菲亚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的表情确实没有不悦，这才慢慢往前走，步子更慢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