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楞定看着脚边的一丛花，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花？”
索菲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丛矮小的灌木，叶片细长，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花瓣在月光下看着像是透明的。
“这个啊，叫月见草，”索菲亚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傍晚开，天亮就谢了，所以白天几乎看不到，只有晚上才能见着。”
华楞定也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都柏林村没有这种花。”
“乡野间品种肯定没有花园里多，”索菲亚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跟我来，前面还有。”
她又带他看了薰衣草，灰绿细叶间抽出一穗穗紫蓝小花；看了绣球，圆滚滚的花团压在枝；看了鸢尾，剑形叶间立着蓝紫或黄白的花……还有很多，大多都是华楞定不认识的品种。
“这个，”他指了指脚边另一丛小白花，“是铃兰，都柏林村也有，母亲教过我。”
索菲亚蹲下来看，确实是一丛铃兰。
“你认识的花多吗？”索菲亚又抬头看向华楞定，“感觉这一路下来你都没几个认识的。”
“不太多，”华楞定站起来，目光在花坛里扫了一圈，“母亲教过我一些，铃兰、蒲公英、野菊、三叶草，这些乡野里常见的野花，还有类似玫瑰和郁金香这样最出名的花。”
“嗯……”索菲亚站起身，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一丝坏笑，“那我教你。”
“嗯。”
“来，先叫我一声。”
“什么？”
“叫妈妈，”索菲亚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我教你认花，你叫我妈妈，很合理吧？”
华楞定看着她：“妈妈。”
索菲亚的笑容僵在脸上，华楞定得逞了。
“你——你真叫啊？”
“殿下让我叫的。”
“我——我是开玩笑的！”
“殿下让我叫的。”
索菲亚抿着嘴巴，抿了好一会儿，最终重重地甩下了一句：“……哼！”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
华楞定跟在她后面，步子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索菲亚殿下。”
“干嘛。”
“今天不练剑吗？”
索菲亚的步子慢了下来，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分成明暗两半。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再说。”
“明天要赶火车。”
“那就后天，”索菲亚重新往前走，语气笃定，“后天到了都柏林村，在庄园里。”
“嗯。”
华楞定跟上去，和她并肩走在石径上。
两人走到花园深处，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睡莲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几朵睡莲合拢了花瓣，浮在水面上。
索菲亚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华楞定站在她旁边。
“明天到了庄园，”索菲亚看着池面上的月光，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要一雪前耻。”
“怎么了吗？”
“你说呢？又使坏？”索菲亚转过头瞪他，“我输了你整整一个夏天，这笔账你忘了？”
“没忘。”
“那就好，明天到了庄园，先打十轮。”
“殿下的剑术进步了，但剑圣那边的战斗风格可能和我不太一样。”
“我知道，”索菲亚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所以我需要重新适应你的节奏，这么久没和你打了，手生。”
华楞定看着她的侧影，月光在她的发丝间覆上一层朦胧。
“殿下在北境练得很苦吧。”
“还行。”
“剑圣厉害吗？”
“厉害，我碰都碰不到他。”
“那殿下进步一定很大。”
索菲亚抬起头看他：“哼，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我一蹶不振了呢？”
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池水。
华楞定回答：“在我的印象里，殿下是那种输得越惨就越要赢回来的人。”
索菲亚盯着他看了看，然后别过脸，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两人在池边坐了一会儿，夜风从花园深处吹来，推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华楞定下床，穿好衣服，背上剑袋，推开门，在仆人的指路下洗漱后，沿着楼梯走下去，一楼的大厅里，莉迪亚和索菲亚已经在等着了。
莉迪亚提着不大不小的一件行李，索菲亚则坐着，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盘简单的早餐：几个可颂和热牛奶。
“来了？”索菲亚站起身，把放着早餐的盘子推给华楞定，“把牛奶喝了，可颂拿上吃，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好的。”
华楞定伸手接过。
罗马的清晨十分安静，只有早起的面包师傅们在店里忙碌，天说不上暗，也说不上亮，路灯已经灭了，但面包房里却亮着暖色的灯光。
最终，马车在火车站前停下时，凯瑟琳从车夫的位置上跳下来，靴子在石板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到了。”
她绕到车厢侧面，拉开门，朝里伸出手，索菲亚从车上跳下来，没有接她的手，凯瑟琳也不在意，只是笑笑，转身去取行李。
华楞定背着剑袋拿着布包从另一侧下车，脚刚落地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聚了过来。
“那是小公主殿下和二公主殿下？”
“旁边那个小孩就是报纸上那个吧？”
“挺高的，长得也好看……”
凯瑟琳把两件行李从马车顶上取下来，一件是索菲亚的，一件是莉迪亚的，她一手拎一件，走向火车的方向。
“我妹和莉迪亚小姐的这两张票都是我去买的，你的票呢？应该没忘吧？”
“这里。”
华楞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车票。
凯瑟琳放下行李，接过车票看了一眼：“三等座？”
“嗯。”
“她俩坐二等座。”
“我坐三等座。”
“……也对，”凯瑟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马车旁边正假装看车站钟楼的索菲亚，把车票还给他，“行了，别堵在路上，火车还有二十分钟，进去吧。”
罗马火车站穹顶高悬，铁轨纵横，清晨的站台上已经有不少人。
索菲亚走在最前面，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扎眼，华楞定和莉迪亚跟着她，凯瑟琳拎着行李走在最后，沿途的旅客纷纷侧目。
凯瑟琳把行李提到火车边后，朝索菲亚张开手臂。
“来，抱一个。”
“不要。”
凯瑟琳耸了耸肩：“行吧。”
索菲亚拿起自己的行李，率先登上火车。
车厢里的走道很窄，索菲亚走在前面找座位，华楞定跟在她身后，二等座的隔间比三等座宽敞一些，皮质座椅，中间有一张固定的桌子。
索菲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披肩搭在膝上，看着窗外还在忙碌的站台。
莉迪亚在索菲亚对面坐下来，把行李放在脚边。
“我去三等座。”
华楞定说着就要离开。
“坐下。”
“但我的票是三等座。”
“但我说坐下，”索菲亚偏过头看他，“三等座那边有人查票的话，你补个差价就行了。”
“殿下……”
索菲亚又把头偏回了窗外：“你背着剑袋去三等座，太挤了。”
“坐吧，”莉迪亚微笑着邀请，“这是殿下提出的邀请，殿下会替你补差价的，你要是不顺着她，她等会儿又要闹脾气了。”
索菲亚没有反驳莉迪亚，只是把嘴巴嘟了起来。
“好的。”
华楞定在莉迪亚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火车就要出发了。
索菲亚忽然开口：“华楞定。”
“嗯。”
“到了都柏林村，先陪我去看看妹妹。”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