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妹妹突然蹦了一下,“妹妹要棍子!”
“好,哥哥给你拿。”
华楞定走进厨房,挑了根又细又直的木棍递给妹妹。
妹妹接过去,欢天喜地地跑向索菲亚,举着木棍在她面前晃:“姐姐,姐姐,你看!”
索菲亚蹲下来,接过木棍看了看,又还给了妹妹:“挺好。”
“嘿嘿!”
妹妹笑得更开心了,拽着索菲亚的袖子往屋外拉。
院子里,妹妹蹲在地上,把刚才那根树枝塞给索菲亚,又指了指先前自己在泥地上划的图案——一个圆圈,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大概是想要索菲亚陪她一起画。
索菲亚蹲下来,接过树枝,在妹妹的圆圈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妹妹拍着手笑起来,又抢过树枝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华楞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出左手,从妹妹手里接过树枝,在先前妹妹画的圆圈外补了一圈花瓣。
妹妹凑过来看,小手想去够华楞定的右手,但索菲亚先一步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碰那只手,”索菲亚松开她的手腕,在她的小手上轻轻拍了拍,“哥哥的右手受了伤,还没好。”
“疼?”妹妹抬头看向华楞定,“哥哥疼?”
“不疼。”华楞定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妹妹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两只小手都背到身后,像是这样就绝对不会碰到了,索菲亚看着她这副样子,“哈哈”地笑了出来。
“华楞定,火车上没怎么睡吧?”母亲在屋里招呼道,“我给你烧了锅热水,你洗个澡睡一觉吧,午饭的时候叫你。”
华楞定起身往屋里走:“好。”
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回到里屋,躺在母亲重新铺好的床上,妹妹跟着他进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妹妹在干什么啊?”华楞定问。
“保护哥哥。”妹妹回答。
“怎么保护啊?”
“哥哥睡觉,妹妹保护。”
华楞定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伸出拇指揩了揩她的眉角,而后闭上了眼。
妹妹的呼吸声很近,打着节拍,把他一点一点地推向更深的黑暗。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上辈子的事。
血,很多很多人的血,有活人的,也有死人的,血的温热,血的铁腥,无不在告诉自己——你是个活着的怪物。
下午两点多,华楞定背着剑袋出门,索菲亚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这次没有木剑,取而代之的,是腰间的一把宫廷佩剑。
庄园门口的泥地上,已经围了一圈孩子,都是在庄园帮佣时知道索菲亚和华楞定回来了的孩子,都等着看热闹。
索菲亚站在场地一侧,把宫廷佩剑从鞘中抽出来,剑身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华楞定站在另一侧,剑袋放在脚边,恶儿还没有出鞘。
“十轮?”
“十轮。”
华楞定像是在提醒地重复了一遍事实:“殿下用的是真剑。”
“你也是真刀,”索菲亚把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垂,“而且你的刀比我的剑更适合实战,别想找借口。”
“好的。”
华楞定没有再说什么,他弯下腰,右手依然垂在身侧,左手则握住恶儿的刀柄,魔力在恶儿的内部循环,他的齿列咬住刀鞘。
这样的居合姿势是他在面对埃德蒙时的无奈之举,但现在他打算重拾。
“?”索菲亚有些疑惑,但依然防线严密,“这是什么架势。”
华楞定的左手动了
刀鞘在齿列的牵制下顺着刀身滑开,与此同时,刀与鞘间平衡的魔力循环在出鞘时瞬间爆发,并同时在一线之间压上刀锋。
刀锋没有碰到索菲亚,但剑风掠过她的发梢,
孩子们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惊呼。
“好快!”
“华楞定又赢了!”
“公主连一下都没碰到……”
索菲亚收剑后退,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华楞定也退了半步。
“你这是什么架势?”索菲亚重新架起剑。
“居合。”
“居合?”
华楞定重新稳定着刀与自身魔力循环之间的平衡:“总得来说,是利用刀鞘辅助刀的魔力循环,以适应超越极限的魔力,然后在出鞘的一瞬间让魔力爆发,并把这份爆发平衡在刀线上。”
“这样也可行吗?”
“我刚才的一刀就是答案。”
“……怪里怪气,”索菲亚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真的嫌弃华楞定,“再来。”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索菲亚的剑术确实进步了,她的步伐比夏天时更加沉稳,攻势的衔接也更流畅,但只用单手的华楞定依然让她找不到破绽,每一次出招都恰好卡在她攻势将尽、重心偏移的那一瞬间。
第五轮结束时,索菲亚拄着剑休息片刻:“你只用左手我都赢不了。”
“殿下进步很大。”
“你每次都这么说。”
“是实话。”
华楞定每次也都会这么回答。
第六轮,索菲亚改变了策略,不再正面抢攻,而是绕着华楞定缓慢移动,剑在身前画着弧线,寻找居合的破绽。
华楞定的架势不变,刀鞘横在身前,维持着魔力循环,速度不快,但很稳。
索菲亚忽然从侧面切入,剑尖斜刺华楞定的左肋,华楞定转身格开剑锋,同时后撤一步,在索菲亚收剑的间隙中,又借着魔力循环的余势向前一送刀——
第七轮、第八轮、第九轮、第十轮。
十轮结束。
索菲亚把剑插回鞘中,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仰着头喘气。
孩子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议论着什么,被管家赶来赶去:“行了行了,都打完了,该回家的回家。”
华楞定走到索菲亚面前,伸出手,索菲亚也抓着他的左手站起来。
庄园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莉迪亚从门廊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人。
“打完了?”
“打完了。”索菲亚把佩剑重新挂在腰间,走到台阶前。
“那进屋吧,”莉迪亚侧身让开门,“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华楞定弯腰把恶儿收入鞘中,拎起剑袋,跟在索菲亚身后走进庄园。
莉迪亚带他们去了阳台,桌上摆着三杯热茶和一碟饼干。
“什么事?”索菲亚反手带上门。
“先坐,”莉迪亚先一步落座,两手交叠放在膝上,“我们聊聊埃德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