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结束后，华楞定背着剑袋回了家。
晚饭时妹妹一直黏在他腿上，用小勺子戳着碗里的麦粥，一边吃一边给他讲家里那几只鸡最近下的蛋有多少、哪只母鸡最凶、公鸡又追着谁啄了，讲得颠三倒四但兴致勃勃。
母亲就在一旁笑着陪妹妹应话，偶尔擦擦她的嘴角，爸爸则笑着稳住妹妹的腰，让她别摔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华楞定修好了鸡窝的缺口，又帮父亲搬了两捆干柴到灶间，妹妹一直跟在他脚边转，他走到哪跟到哪。
“妹妹，”华楞定蹲下和妹妹平视，“姐姐昨天说今天下午想见你，哥哥现在带你去找姐姐好不好？”
“好！”妹妹大声答应后，马上“嘻嘻”地笑了起来。
华楞定起身牵上妹妹的手：“那我们出发吧。”
“哥哥，妹妹喜欢姐姐。”
“嗯。”
“姐姐喜欢妹妹吗？”
“喜欢。”
“那姐姐为什么要走？”
“妹妹觉得，喜欢妹妹，所以就要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对——”
“但是姐姐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这件事妹妹现在还做不了，只能交给姐姐做。”
“那、那姐姐什么时候做完事？”
“因为姐姐喜欢妹妹，所以姐姐一定会回来的，哥哥也一样，哥哥也喜欢妹妹。”
下午两点，他背着剑袋出门，索菲亚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今天她没有带佩剑，腰间空空，手里攥着一颗糖，是妹妹昨天塞给她的那颗，糖纸已经被攥得有些皱了。
“今天不练剑。”索菲亚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那做什么？”华楞定牵着妹妹的手。
“这次让你把妹妹带来，是为了教你妹妹魔法的，外部魔法，你之前学的那些凝水球、让叶子变绿的那些，”索菲亚嚼着糖，腮帮子鼓了一小团，“你妹妹也快三岁了，该开始学了。”
“三岁……”
“能把咒语念出来就行，我这个年龄就已经开始掌握最简单的魔法了。”
而一旁听到要学魔法的妹妹也开心地跳了起来：“妹妹要学魔法！妹妹要学魔法。”
索菲亚对着华楞定得意地挑起眉毛勾起嘴角，
然后蹲下来，和妹妹平视：“妹妹，姐姐教你魔法好不好？”
“好！”
妹妹的声音又脆又亮，边说还边一直拍着掌，就是小手总是拍不准另一只小手。
索菲亚把糖在嘴里转了个圈，伸出手掌，掌心朝上。
“妹妹看好了，姐姐先做一遍。”
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掌心凝出一颗水珠，圆润透亮，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妹妹很喜欢，也很惊喜：“哇——”
“这就是水球魔法了，”索菲亚把水球在掌心晃了晃，“先看我怎么做，等会儿你再试吧？”
“好——”
索菲亚把水球收回，掌心一翻，水珠散成细雾，被风吹散了。
“现在姐姐念一遍咒语，妹妹把手伸出来也跟着念，好不好？”
“好！”
索菲亚清了清嗓子，念得比平时慢很多，每个音都咬得清清楚楚。
“晨——光——里——”
“晨——光——里——”
妹妹跟着念，声音脆生生的，除了尾音拖得有点长，几乎没什么口齿不清的地方。
“露——水——醒——了——”
“露——水——醒——了——”
索菲亚念完，掌心重新凝出一颗水珠，比刚才那颗更大一些，水珠里映着妹妹那张凑过来的小脸。
妹妹的声音很亮，但伸出的手心里没有出现水珠。
索菲亚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华楞定。
“加油，”索菲亚收回目光，温柔地引导着，“妹妹再念一遍，不要急，慢慢来。”
妹妹鼓着脸颊：“晨光里——露水——醒了——”
这一次，她的左手指尖上凝出了一颗小小的水珠，只有米粒大小，但确实是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出来了！”妹妹盯着自己的手指，兴奋得蹦了一下，水珠被她蹦掉了，落在泥地上，渗进去就没了。
华楞定抢在妹妹哭之前摸了摸她的头：“好厉害啊，我们再来一个更大的好不好？”
“好！”于是妹妹又开始念起了咒语，“晨光里——露水醒了——”
索菲亚从后面走过来：“嗯，不愧是华楞定的妹妹，魔法天赋也很高。”
她也很为妹妹感到自豪
华楞定又摸了摸妹妹的头，以示鼓励：“小孩子学什么都快。”
索菲亚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华楞定，过来。”
“马上。”
华楞定让妹妹自己再去试着凝水球，然后走到索菲亚旁边坐下来。
索菲亚把嘴里的糖直接嚼碎了吃下：“你之前学的那些，本质上都是在‘借’，借空气里的水汽凝成水球，借植物的生机让枯叶变绿，借的都是本来就存在的东西，你只是把它们重新排列了一下。”
华楞定回答：“我知道，莉迪亚老师教过，魔法的本质是和世界合作。”
“合作和创造是两回事，”索菲亚偏过头看他，“你觉得你现在能创造一朵花吗？”
“不能，花不是借来的东西能拼凑出来的，它需要种子、土壤、水、阳光，还有时间。”
索菲亚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花坛边的灌木里折了一根光秃秃的花枝，回到华楞定面前：“你看这个。”
她把花枝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掌心覆在花枝上方，魔力从中渗出，流入花枝中，随即，花枝的一端开始泛绿，并生出一粒花苞。
索菲亚收回手。
“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让一根花枝长出这么一小点的花苞，已经是极限了，”索菲亚把花枝拿起来看了看，“妹妹那种让水珠凝出来，本质上还是借用空气中的水汽，和我刚才做的事完全不一样。”
华楞定把目光从花枝上收回来：“所以你想教我的是创造？”
“没错，或者说，‘用魔力解放事物的新可能’，身为魔法师的我们并非凭空生造了事物，而是事物本就存在这样的可能性，我们只是将之解放了出来，能理解吗？”
“能理解。”
“那就好，”索菲亚把花枝交给华楞定，“接下来，你就试着解放这根花枝可能的生命力吧，不用咒语确实有些超纲了，但你是天才，这样不算揠苗助长吧？魔法又不是做数学题，一看公式就会，得上手试试才行。
“……”
华楞定注视着花枝，释放了出印刻有盛开花丛记忆的幽，于是花枝不仅开始生出花苞，甚至逐渐恢复些许生机。
“不能用私魔法！”
“好吧。”
索菲亚的视线从华楞定手中移到花坛那边，妹妹还在对着自己的手指念咒语，小脸鼓得圆圆的，指尖又凝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水珠，她正举着手朝这边跑过来。
“哥哥！姐姐！看！”
“看到了，”索菲亚朝妹妹招了招手，“过来，姐姐教你一个更好玩的。”
妹妹蹬蹬蹬跑过来，直接扑进索菲亚怀里，索菲亚接住她，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把妹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而华楞定还在专心攻克手中的花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