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庄园花园里的识字课照常进行。
妹妹也在，坐在华楞定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照着莉迪亚写的字一笔一划地描。
妹妹年纪小，握不稳，画出来的字母歪歪扭扭，但写得很认真。
莉迪亚今天教的是几个简单的咒文单词。
“风、火、水、土，”莉迪亚指着泥地上写好的单词，“这四个是最基础的，复习一下没坏处，以后学咒语会经常用到。”
“风——火——水——土——”
孩子们跟着念了一遍，又照着写了一遍。
妹妹盯着哥哥写的字母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然后用树枝把刚才写的划掉，重新描了一遍。
华楞定问：“怎么了吗？妹妹？”
妹妹回答：“哥哥的好看，妹妹也要好看。”
“嗯，”华楞定摸了摸妹妹的头，“妹妹加油。”
识字课结束后，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
华楞定牵着妹妹走到花园门口，看到管家正站在门廊下，手里捧着两个信封，朝莉迪亚走过去。
“莉迪亚小姐，”管家微微欠身的同时递出信，“您的信。”
莉迪亚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的字迹：一个来自卡蒂亚，另一个来自……
管家离开了。
莉迪亚拆开卡蒂亚的信，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又拿起另一封，翻到背面看了看火漆封印的边缘，确认没有被拆封过后，才用指尖挑开蜡层，抽出里面的信纸。
“华楞定，”莉迪亚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妹妹和华楞定。“你过来一下。”
“好的，”然后，华楞定一把抱起正往前走的妹妹，“我们去找莉迪亚老师好不好？”
“好！”
于是妹妹被哥哥抱着来到莉迪亚身边。
华楞定左手抱着妹妹，右手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信的内容很简短。
“哈特菲尔德小姐惠鉴：
“久仰大名，舍下将于近期举办一场私人鉴赏会，以为下次拍卖会预热，届时将展出一把刀，形制与帝国秘库所藏之记载极为相似。
“素闻小姐博闻强识，若肯拨冗莅临，不胜荣幸。
“若小姐不便，亦可委任他人代为出席。
“期待回音。
奥布莱恩家主谨上”
华楞定把信纸还给莉迪亚。
“邀请函。”
“嗯，奥布莱恩家的邀请函，指名给我，但提到了可以委托他人代去，”莉迪亚把信纸折好收回信封，“他们知道你在我这里。”
“也知道我会去。”
莉迪亚微微偏头看了华楞定一眼，没有否认。
“卡蒂亚那边也来信了，说的也是这件事，”莉迪亚拍了拍另一封信，“魔法局的交涉被奥布莱恩家主糊弄过去了，糊弄的结果就是这个‘私人鉴赏会’，他们是把魔法局当成平等的买家来对待了。”
华楞定把妹妹放在地上，妹妹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看看他又看看莉迪亚，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但妹妹很安静，始终没有闹。
“但总之，这次交涉也证实了对奥布莱恩的猜想和怀疑，卡蒂亚教授那边怎么说？”
“魔法局暂时没有介入的理由，”莉迪亚把卡蒂亚的信也收好，“奥布莱恩家对外公开的说法是私人收藏鉴赏，没有证据表明和埃德蒙有关，他们甚至把消息主动递给了魔法局，姿态做得很足。”
“所以明面上，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对，这就是奥布莱恩，”莉迪亚蹲下来，和妹妹平视，把手里那颗备用的糖递给她，妹妹接过去，乖乖地退到一边去剥糖纸，“但你去，就给了他们接触你的机会，他们会观察你，试探你，看你的幽和恶儿到底有多少价值。”
“我知道，他们是商人，他们会评估，”华楞定看了看一旁的妹妹，“会评估我值不值得交易，会评估魔法局的态度有多强硬。”
“还有其他势力会不会插手。”
“没错。”
莉迪亚站起身：“所以你打算去。”
“嗯。”
莉迪亚稍微想了想：“……鉴赏会将在一月十八日进行，也就是年假最后一天的晚上。”
“正好是我回罗马的第一天。”华楞定说。
“简直就是在暗示我把你带过去。”
“并不意外，”华楞定分析道，“如果他们真有埃德蒙的研究成果，得知我的存在也是当然的。”
莉迪亚把两封信叠好收进袖口，目光从华楞定脸上移到妹妹身上。
妹妹正蹲在花园门口的石阶上，专心致志地剥糖纸，舌头微微吐出来，两只小手捏着糖纸的一角，一点一点地撕。
“那你打算怎么去？”莉迪亚问。
华楞定回答：“随您就行。”
“随我？”
“毕竟严格来说，奥布莱恩邀请的是你，所以名分也是您说了算。”
“随我啊，那我想想……”莉迪亚弯腰，双手撑着膝盖想了想，“啊，想出来了！”
“什么？”
“你不许去。”
说完，莉迪亚的手指一弹华楞定的额头，华楞定退后半步。
华楞定站定后问道：“怎么了吗？”
“你说了随我，那就由我说了算，”莉迪亚直起身，“我是奥布莱恩家指名邀请的人，我去天经地义，而且我更是一位大人，一位老师，可轮不到我的学生冲在我前面。”
“……我可以只是作为学生陪同您去，”华楞定说出了妥协方案，“我不会带刀的。”
“这还差不多。”
莉迪亚揉了揉华楞定刚才被弹的额头。
“如果他们问我要恶儿呢？”
“不给。”
“那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另想办法，但不会在鉴赏会上撕破脸，”莉迪亚微微一笑，“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索菲亚殿下的家庭教师，皇室任命，魔法局备案，我的档案在帝国文官系统里挂了好几年，奥布莱恩家再大胆，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位皇室教师和她的学生做什么。”
华楞定想了想：“……明白了。”
妹妹从石阶那边跑过来，糖纸已经剥开了，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了一边，仰头看看华楞定，又看看莉迪亚。
妹妹走过去抱住华楞定的小腿：“哥哥，走！”
“嗯，走。”
华楞定弯腰把妹妹抱起来，亲了一口她软软的脸颊，又朝莉迪亚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走出花园。
莉迪亚站在门廊下目送两人离开，把信封收好后，转身回了庄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