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下午,罗马郊外的湿地。
这次迁徙季来观鸟的人不少,莉迪亚带着索菲亚和华楞定沿着一道木栈桥往水边走去,两侧的芦苇已经枯了大半,只剩灰白的茎秆在风里摇。
远处的水面上浮着一群野鸭,偶尔有几只从芦苇丛里扑棱棱地飞起来,掠过水面又落回去。
索菲亚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莉迪亚给她的双筒望远镜。
“那边那个是苍鹭吗?”索菲亚指了指,“脖子很长的那个,有点远看不太清楚。”
“没错,是苍鹭,”莉迪亚也举着自己的望远镜,“开春之后就少了,现在还能看到几只。”
华楞定走在最后,剑袋没背,因为莉迪亚要求他只穿便装出门。
他正看着远处水面上的一群白色水鸟,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向栈桥的另一端。
卡蒂亚正从那边快步走过来,靴子在木板上踩得咯吱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莉迪亚。”她有些急促地赶到莉迪亚身边。
“怎么了?”
“你……你矮一点,我说个悄悄话,”
于是莉迪亚偏过身,让卡蒂亚凑到自己耳边,卡蒂亚低语了几句,声音被气流吹散了大半,但华楞定的幽捕捉到了几个词,并组成了一段有意义的情报——
今晚的鉴赏会,伊芙琳的姑姑艾琳·温特沃斯也会参加。
莉迪亚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头,只是微微点头。
“太阳正好,你们再沿着栈桥走一段吧,”她转向索菲亚和华楞定,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和卡蒂亚说几句话。”
索菲亚从望远镜后面抬起眼,看了看莉迪亚,又看了看卡蒂亚,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没问,只是把望远镜递给华楞定,邀请道:“走,那边还有几只没见过的。”
华楞定接过望远镜,跟着索菲亚往栈桥深处走去,卡蒂亚和莉迪亚的低语又被他截获了些许碎片——
这次鉴赏会,不会有任何奥布莱恩家的商品被“交易”,一切只是拍卖行的预热。
“那只黑鸟头顶和喙是白的,叫什么啊?”索菲亚问。
“骨顶鸡。”
索菲亚又问:“旁边那个小的呢?”
“小䴙䴘。”
索菲亚把望远镜放下来,偏头看了华楞定一眼:“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鸟?”
“刚才看指示牌上的图认识的。”华楞定回答。
一月十八日,傍晚。
罗马的另一头,河西,一座宅邸隐在常青藤覆盖的围墙后面。
宅邸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灰白色的石墙,窄小的窗户,和周围那些同样低调的老建筑融为一体。
前庭宽敞,铺着深色石板,两侧各立着一排青铜灯柱,柱顶的魔能灯已经亮起,暖光把庭院照得明暗有致。
正厅的门敞着,正厅里陈设简朴,每一件器物都透着年份。
艾琳·温特沃斯坐在门廊下的石阶上,膝上搁着一把短剑,她从鞘中抽出半截剑身,正从这半截剑身中观察着自己的倒影:绿色的虹膜、尖锐的耳廓、金色的长发,毫无疑问是一名温特沃斯。
“你倒是挺悠闲。”奥布莱恩家主的声音从背后荡起。
“当然,”艾琳微微一扭短剑,寒光微曳,剑身上也呈现出奥布莱恩家主的倒影,“毕竟终于能看见那个埃德蒙到底在研究什么,我可是为此从家族宅邸里一路赶来帝都。”
“没用传送法阵吗?”
“还是亲自赶来会显得比较有诚意吧。”
奥布莱恩家主从门里走出来,在石阶上站定。
“康奈尔·奥布莱恩,”他伸出手,“好久不见,利奥。”
艾琳把短剑收回鞘中,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你老了。”
“你也没年轻。”
康奈尔松开手,走到石阶旁边。
艾琳将短剑往下一压,合上鞘:“那个孩子什么时候到?”
“放心,总会来的,跑不掉。”
“你打算怎么做?”
“放心,总会做的,避不了。”
“又在糊弄人了。”
“哈哈,”康奈尔轻笑一声,“糊弄本身就说明了我确实有些什么,不是吗?”
“你呀……从小就是这副模样,”艾琳把短剑重新别在大腿上,“为了奥布莱恩的拍卖行,什么大话都说得出。”
“你也是会相信大话的那种人,我们很合得来。”
“又在说了。”
“这次可不一样,”康奈尔一摊手,“毕竟这次您为了印证猜想,都亲自赶来确认了。”
艾琳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看向高出自己一些的康奈尔。
“埃德蒙的研究,”她开口,眉眼微微压低了些,“你手里到底有多少?”
“哼哼……”康奈尔微微偏头,笑容不变,“你猜。”
“我不猜,我只想知道,你打不打算出手。”
“出手什么?埃德蒙的研究成果吗?”
康奈尔的笑容里带着从容与戏谑。
“……”
“那么,你又希望我出手给谁呢?温特沃斯?”康奈尔轻轻摇头,“不不不,艾琳,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温特沃斯们一心只想尽量消除埃德蒙的影响,那你们只需要找出埃德蒙的罪证然后联系魔法局就好,这很简单,除非,埃德蒙的那点东西对你们来说,有利可图,那我可就要借此敲诈一笔了。”
康纳尔注意到,艾琳垂落的指尖下意识向短剑靠了些。
“这是当然,”艾琳又不经意间让手指恢复如常,“无论别人怎么看待,现状就是,没有任何一个大家族会放弃自己的利益,不努力地挤破头往上爬,就只会被一脚蹬进深渊。”
“哈哈!说得好!这份就算被耻笑也没关系的决心可真伟大!”康奈尔故意激了激艾琳,“不过放心,我不会因此歧视你们,像你们这样的人渣,过几天可都会以家族的名义聚集在我的拍卖会上。”
“……”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庭院外的街道上传来马车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在前门停下。
门房从侧廊快步走出来,朝康奈尔微微欠身:“家主,哈特菲尔德小姐和华楞定·卡拉汉到了。”
“明白了,”康奈尔收回目光,朝艾琳微微点头,“失陪。”
“嗯,走吧走吧,最好别回来了。”艾琳别过头挥了挥手,让康奈尔赶快走。
康奈尔迈步朝前门走去,脚步不急不缓,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衣摆,以准备迎接新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