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楞定站在场地外，索菲亚和腓特烈的每一剑，都在空气中留下痕迹，幽将这些痕迹逐一收集。
索菲亚的剑势凌厉、步伐紧凑、压迫感极强，每一招都在逼迫对手做出选择；腓特烈的剑势沉稳、角度精准、发力短促，每一招都留有后手。
两种剑术在同一个框架里对话，每一次碰撞都被幽化为可解读的信息，每一步的意图、每一个变招的时机、每一次重心偏移的瞬间，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
“好厉害，打得好漂亮……”
“听说公主之前和剑圣学过剑，是因为这个吗？”
“只能说不愧是公主。”
周围的社团学生们还在小声议论，没有人知道华楞定正以另一种方式参与这场比试。
腓特烈挡开索菲亚的一记横斩，退了两步，忽然朝墙边移去。
他一边架住索菲亚紧追不舍的剑势，一边腾出左手，从墙边的架子上抓起两把真剑。
“接着。”他微微一笑，将剑扔出，一把朝索菲亚，一把朝华楞定。
索菲亚的右手在剑柄上一扣，接住真剑的瞬间，左手把木剑往地上一丢，剑锋在空中划了一道寒线，整个人已经转向，朝华楞定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步伐极稳，完全没有和腓特烈缠斗过后的疲态。
华楞定右手探出，接住空中的剑，剑柄入手的瞬间，魔力沿着剑身铺开，他来不及架起最顺手的架势，只能将剑身横在身前。
“铮——”
索菲亚的剑劈在华楞定的剑身上，力道沉而猛，华楞定的脚跟在地板上滑了半寸，右手虎口微微发麻。
她一点都没累。
华楞定来不及多想，索菲亚的第二剑已经压上来了，横斩腰侧，角度刁钻，衔接极快。
华楞定侧身避过，试着用刚才从腓特烈那边收集到的剑术逻辑去应对，用腓特烈的沉稳和余裕去化解索菲亚的凌厉。
他用腓特烈的路子接了三剑。
第一剑格挡，被索菲亚的力道震得后退半步；第二剑反击，被索菲亚提前预判，剑锋擦着他的袖子划过；第三剑他想学腓特烈那样切进索菲亚攻势的间隙，但索菲亚的节奏比和腓特烈打的时候更快、更狠，他的切入慢了索菲亚的刺击半拍。
要得手了！索菲亚激动地心想。
但华楞定毫不拘泥于套路，他知道自己的切入慢了的那一瞬间，就下腰后仰倒去，让索菲亚刺了个空，华楞定向后翻滚一圈后再度起身，和索菲亚隔了些距离，展开对峙。
“什么呀？明明马上就要得手了，”索菲亚稍微有些不服气，“是运气吗？是运气吧？”
“不是。”华楞定老实回答。
“……你刚才学了我和腓特烈的打法，没有用你自己摸索出的那套。”
“嗯。”
“为什么？”
“想试试。”
索菲亚收回剑，退了一步，把剑扛在肩上：“你用腓特烈的打法，打不过我；你用你自己的打法，我摸不着你的底，也打不过你；我们俩的套路根本对不上。”
华楞定没有反驳。
刚才的三剑，索菲亚已经在幽中留下了完整的剑术痕迹，这样的剑术痕迹还有很多，有的也来自腓特烈，借由这些幽，华楞定渐渐看到了一个清晰的边界。
索菲亚的剑术很凶，追求的是压迫与效率，用最短的路径、最快的节奏逼迫对手在高压下做出错误判断；腓特烈的剑术是另一种体系，追求的是稳重与余裕，用最合理的角度和力道等待对手自己露出破绽。
两种体系相互克制，也相互依存，但华楞定的剑术不在这两种体系之内。
“再来吧。”华楞定摆好架势。
索菲亚也从肩上把剑拿下来：“这次你就不会那么好运了。”
华楞定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剑尖微微下垂，空门大开，和以前一样的架势。
索菲亚动了，步伐极快，剑势极利，和刚才一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华楞定利用收集到的幽推演着，让索菲亚的每一剑都落入自己的逻辑中，让她的发力路径、重心变化、预判逻辑、变招习惯等等，都在他的意识中变得清晰。
索菲亚的第四剑刺来，华楞定侧身让过，幽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索菲亚手腕的微小转动，她的下一剑会从左下方撩起。
华楞定提前把剑身横在了那个位置，索菲亚的剑果然从下往上撩来，正好撞在他的剑身上。
索菲亚的眼神变了一瞬。
华楞定没有给她变招的机会，他的剑沿着索菲亚的剑身滑下去，压住她的剑柄，同时左脚向前踏了半步，切入她的内圈。
索菲亚想退，但华楞定的剑已经压住了她的剑，退就意味着丢剑，她选择侧身切入，试图用肩膀撞开华楞定的重心，但华楞定的左手已经伸了出来，在索菲亚的肩胛处轻轻一推。
那一推的力道很轻，但索菲亚正在侧身，重心偏了半分，脚下一滑，往后退了一步。
华楞定的剑尖点在她的胸口。
“停。”华楞定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索菲亚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华楞定，然后“啧”了一声，把剑放下：“你刚才那几剑，是现学的？”
“嗯。”
“现学的就能打赢我？”
“刚好抓住了殿下的习惯而已。”
索菲亚嘟着嘴，有些小情绪，她把剑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场地边缘走去：“晚上一起吃饭。”
她毫不在意身为皇室成员，这样直白地邀约一名男同学共度晚餐会引来怎样的目光。
而华楞定也只是回答：“好。”
腓特烈靠在门框上，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杯，看着两人打完，把杯底的茶渣往窗外一泼。
“好了，”腓特烈把茶杯放回桌上，“别瞎想，练习练习。”
晚饭在学院食堂的角落里吃的，索菲亚坐在华楞定对面，盘子里是炖肉和面包，华楞定的是鱼排和蔬菜，阿尔文和伊芙琳坐在隔壁桌，阿尔文时不时朝这边看，被伊芙琳用面包堵住了嘴。
吃完后，索菲亚邀请华楞定一起散步消食，两人在阿尔文近乎祝福的目光下离开食堂。
沉默中，索菲亚先开了口：“拍卖会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莉迪亚老师跟你说了？”华楞定反问。
“说了，她让我来问你。”
“拍卖会在一月二十四日举办，我会在拍卖会当天去一趟奥布莱恩家。”
“一个人？”
“一个人。”
“莉迪亚说她不拦你，但拍卖会当天，你不能太拼命，有事要交给她。”
“嗯，我知道。”
“我也会跟着莉迪亚去。”
华楞定看了她一眼：“……”
“不准有意见，又不是在和你商量，”索菲亚没给华楞定回答的空隙，“反正莉迪亚也要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我跟在她身边有什么不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