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学院主路慢慢走着,路灯把梧桐树影投在石板路上,一格一格地往后移。
索菲亚的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腰间的佩剑轻轻摇晃。
“……你觉醒私魔法之后,”走了好一会儿后,索菲亚突然开口,“就一直在拼命。”
“……”
华楞定偏头看了她一眼。
“从都柏林村开始,练剑、学魔法、杀绑匪、打埃德蒙,一个接一个,从来没停过,”索菲亚的步子没变,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很羡慕你诶……”
“羡慕吗……为什么?”
索菲亚没有回答华楞定,她只是停下脚步,转过身,左手握拳,在华楞定的肩膀上轻轻砸了一下,真的很轻,轻得不像索菲亚。
然后索菲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华楞定跟上去,和她并肩走在路灯下。
他大概明白索菲亚羡慕什么,她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学剑、学魔法、学礼仪,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她是渴望出尽风头、熠熠生辉的帝国公主,她不屑于被用夸过别人的话再来夸自己。
而她,想要成为自己这样的人。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索菲亚也没再问。
走了一段路,夜风从北边灌过来,索菲亚缩了缩脖子,把披肩往肩上拢了拢。
“有点冷。”
索菲亚的声音也有些小。
“要回去吗?”
“再走一会儿就找个地方坐吧。”
两人拐上了图书馆旁边的小径,那里有排常青的灌木,挡了些风,两人在那里找了个长椅坐下,索菲亚把剑取下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剑鞘上。
“你听说了吗,剑圣闭馆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我父亲昨天告诉我的,说利奥把道场关了,没给任何理由,”索菲亚用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明明这才教了三个月,也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说起来,索菲亚殿下也只在剑圣那里修习了两个月左右啊,总感觉明明去了好久。”
“这两个月我进步很多啦,剑圣也愿意和我交手,”索菲亚把剑鞘在怀里换了个方向,“但他和我打的时候,我感觉他没尽全力,不是那种留手的不尽全力,是根本没把和我打当回事,他看我就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好的小孩。”
“他一直都这样吗?”
“差不多吧,这两个月里他出手的次数很少的,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从来不给我看他的真本事,”索菲亚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
“也许只是他觉得不是时候,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只是在忽视我,哼!”
“我听莉迪亚老师说,殿下在剑圣的弟子里无人能敌,如果剑圣他会忽视这样的殿下,那他也太过目中无人了一些。”
“没办法,谁叫他是剑圣呢?”索菲亚还是有点小脾气,但看到华楞定这副模样,明明很想生气,却又怎么都气不起来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觉得剑圣为什么闭馆啊?”
华楞定思考了一下:“……利奥剑圣这个时候闭馆,可能是冲着奥布莱恩来的。”
索菲亚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利奥剑圣是知道初代剑圣和他的刀的,而现在唯一在,就是研究了初代剑圣的刀十几年的埃德蒙,但。”
“所以你觉得,剑圣闭馆这件事,可能和埃德蒙的研究成果有关?”
“我不知道,但时间太巧了。”
索菲亚把剑抱紧了一些,下巴在剑鞘上蹭了蹭:“如果剑圣也冲着奥布莱恩家去了呢?”
“那拍卖会就不会太平。”
索菲亚转过头看了看华楞定:“……你怕吗?”
华楞定反问道:“你呢?”
索菲亚把头转了回去,不再看华楞定了,然后又轻轻给了他一拳,这次比刚才重一点,但索菲亚的语气还是没硬起来:“你真是……”
“什么?”
“没什么,”索菲亚把剑重新扛回肩上,大步朝前走去,“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好的。”
一月二十四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阿尔文还在睡梦中,华楞定已经离开了寝室。
康奈尔在鉴赏会上展示过恶儿的影像,拍卖会上一定也会有更详细的资料,如果带着恶儿去,万一被康奈尔的人辨认出来,反而会打草惊蛇。
今天不带刀。
走出宿舍楼时,索菲亚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的腰间别着那柄宫廷佩剑。
“早。”索菲亚简短地问候道。
“早。”华楞定也简短地问候回去。
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学生,目光追着他们直到拐角。
校门口,莉迪亚已经坐在马车里等着了,只是普通的民用马车,莉迪亚从车窗里探出手来,朝两人招了招:“上车。”
华楞定先扶索菲亚上了车,然后自己跟上去,在莉迪亚对面坐下。
索菲亚抢先对车夫招呼道:“开车了!”
于是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卡蒂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莉迪亚开口,“魔法局今天不会出现在拍卖会现场,他们的理由是‘避免干扰正常的商业活动’,实际上是等我们先把水搅浑。”
“所以今天只有我们三个了吗?”
“名义上是三个,实际上不止。”
“那我去奥布莱恩家的时候呢?”华楞定追问。
“你一个人去,我不会拦你,但有一点你要记住,”莉迪亚嘱咐道,“从你踏进奥布莱恩家的那一刻起,你的安全由你自己负责,我不会让魔法局提前介入,否则整件事就会被定性为官方行动,康奈尔会立刻销毁所有资料。”
“我明白。”
索菲亚抱着手臂,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没有说话。
奥布莱恩家的拍卖会开场的当天,街道上空旷得惊人,仿佛城市也在为这场盛大而庄严的交易礼宴屏息凝神。
来自全世界各地的人齐聚一堂,有些甚至并不是来自地下或黑道,大家都理所应当地聚集在这里,为自己谋求一份利益。
康奈尔拉好领带:“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很紧张,害怕自己把哪里弄错了,但其实一次也没有,呵呵……”
他正在后台整理着装,准备登台,女佣为他穿好正装的外衣。
“您准备好了吗?”女佣问。
“啊,差不多吧,就是紧张得血管都紧缩了,”康奈尔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现在好了,谢谢。”
魔法局也好,那个继承了埃德蒙研究成果的小鬼也好,无论他们在这几天里准备了什么计划,我都会击溃的,奥布莱恩家的拍卖行必须永远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