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下仪器，跟着她出了两道门，又回到那个走廊。
讯问……是像电视里那样吗？
我想到昏暗的房间，手铐脚镣，头顶上亮着一盏白炽灯，警察的脸上投下阴影。
不要……好怕……不想去……不敢……
我的腿在车上就开始抖了，只是现在，我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跟着她，我走到那扇写着“讯问室”的门边。
她把门推开——吱呀一声。
我没敢进去，默默抱着自己蹲了下来。
或许是发现我没跟着，女警察又从里面走出来。
“进来。”
我把头埋着，无视她的指令。
她一点都不惯着我，伸手就想拉我起来。
“唉，警局里面，注意分寸。”
里面传来浑厚的男音。
一个人走出来，她蹲下，蹲在我面前，头很低，或许是想看看我的表情。
“孩子，只是走个流程，问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答完我们就通知你妈妈接你回去。”
妈妈？
组长吗？
不，不是组长……
我眼眶湿润了，说话断断续续的。
“没有，妈妈……我没有……”
他抬头看了一眼女警察，又把头转回来。
我屁股沿着墙边滑下去，坐到地上。
我没有妈妈……
“这怎么搞……”
他小声嘀咕。
女警察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回话。
男警察又说：
“那叫爸爸，爸爸来接……”
我牙咬的更紧了。
“没有……也没有……”
他眼神复杂，或许他根本分不清，我到底是在撒谎……还是，真的没有……
他啧了一声。
“那……别的亲人，亲戚？”
亲人，还能有谁……
奶奶……
不行，不能让奶奶担心，怎么样都不行……
我再没回话了，就坐在那里。
男警察蹲在我面前，许久没起身。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或许会可怜我吧，或许觉得……我是个大麻烦。
麻烦好呀，说不定我就赖在这里，说不定就能走了，能回去上课，也不会让奶奶担心……
“你是学生吗？”
他又问。
我默默点头。
“班主任的电话号码知道吗？让班主任过来陪你，好不好？”
他说好不好的时候，声音压的很低。
我抽泣两声，声音同样压的很低：
“不好——”
他低头抓了抓头发，站起来，看着女警察，他又问：
“怎么搞？”
“我怎么知道。”
他叹口气。
“安排一下心理疏导吧。”
他撂下这句话，两个人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哭声渐渐停了。
我抹掉眼泪。
我该怎么办，跑吗？
还是，继续坐在这里？
我头抬起来，左右看了看，走廊尽头好像是楼梯，走不掉，来的地方——那排铁凳子上，那个男警察坐在那里打电话。
手机也不在，奶奶也不在……妈妈也不在……姐姐也不在……我只有我自己……
我只有我自己……
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埋着头流眼泪。
讯问？不要。
监护人？不要。
班主任？不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坐在那里睡了一觉，再抬头的时候，是因为有人拍我。
还有，手机的震动声。
嗡——嗡——嗡——
“接电话。”
他把手机递过来。
接电话……谁会现在给我打电话？
我抬头看他。
“是你的手机吧。”
我伸手接过。
“是，是我的……”
我看到了，屏幕上面显示的备注：“胡老师”
胡老师……不会吧……为什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因为，我没去上课……
“喂？”
“阮安眠，怎么不来上课？”
“额……”
我思考着。
“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她又问。
我抿了下嘴唇。
“没有，胡老师……”
“那为什么不来上课？”
“……”
男警察见此，手伸到我面前。
“可以让我接吗？”
我手捏紧了些。
摇摇头。
他也没强迫，手收了回去。
“喂，阮安眠？你旁边的是谁？”
“没有没有……老师……你听错了……”
“阮安眠？”
她语气变严肃了很多。
“你不在家？你在哪里？你奶奶知不知道你没来上课？”
我慌了，抬眼看了一下男警察，又把注意力放回来。
“不是的老师，我在家……”
“别骗老师，安眠，不论是什么事，告诉老师，老师来帮你解决。”
我越来越慌，语气带上哭腔。
“老师……我没撒谎……真的没事……”
“你在哪里？”
她不再听我狡辩。
我慌了，真的。
我手移到挂断键。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可很快，手机又开始响。
我又挂断。
别打了胡老师，求求你了。
她又打了好几个电话，一打过来，我就挂断。
终于，手机不再响了，我松了一口气，伸手想把手机递还给他。
“不用了，你拿着吧。”
说完这句话，他又把一个纸包递给我。
这是——茶叶，我本来准备送给爷爷的。
纸包已经有些皱了，不过还好被线缠着，纸也算坚韧，没有破，也没有漏。
今天可能送不出去了……
我把纸袋放在脚边，盯着手机屏幕。
奶奶……胡老师肯定会告诉奶奶。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我翻着通讯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来回翻，明明通讯录里就那么几个人。
打给谁，我好想……好想有个人能陪陪我，我好怕。
妈妈，我能找你吗？
我看着手机，翻动的手指终于停下来。
可以吗？妈妈……
我还在纠结，可警局大厅的声音，警察们，他们不会，交谈声通过走廊传过来。
“唉，你好你好，怎么称呼？”
“你好，我姓宁，可以叫我宁医生，你说的女孩呢？”
“宁医生，这里这里，跟我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宁医生，情况你都了解了吧，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把手机息屏，抬头看过去。
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医生？她身后跟着那个男警察。
“不用了，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男警察没再多问，他转头叫了两声：
“徐警官——徐警官——”
那个女警察也走过来。
男警察先是对着她点点头，然后对我我微笑了一下，走了。
徐警官——她靠在一边，没说话，也没看我。
“小妹妹你好，我姓宁。”
她弯着腰，对我伸出手。
握手吗？
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我的手只是颤抖了下，最终还是把头埋下去。
“嗡……嗡……嗡……”
手机又不合时宜的响了。
再一看备注，是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