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不是让你别下床吗。”
我抬起头，无视周围所有人，语气很刻薄，但盖不住我又开始哭。
家里有座机，可座机在客厅，我明明说过好多次，让她别下床。
“……”
“奶奶……很担心你，对不起……安眠。”
奶奶说对不起了，可明明不是奶奶的错，为什么，明明都是因为我……
“呜呜……”
我没忍住哭出声。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我语气里的刻薄，只持续了那一句。
“对不起安眠，但是奶奶很担心你，你在哪里？老师打电话跟我说，你没去上课……咳咳……”
咳嗽声，奶奶咳嗽了——
我哭着，抽泣着，可还是憋着，脸憋红了，努力的想要温柔，然后我说出一句：
“我没事，你……你先回床上躺着好吗……求求你了，奶奶……”
我跪坐着，眼泪滴落在腿上，热的，然后变凉。
“安眠，要是你不想去学校，可以先回家，奶奶给你做饭吃……”
“不要奶奶，不要，你快回去躺着，你不能下床的……医生说了你不能下床的……呜呜……”
“奶奶知道你听话，奶奶也知道你很累……累了，可以依靠奶奶……没关系的，奶奶还能走得动。”
“我不要！你不准做饭，不准……你回去，快回去……”
我用力吸了下鼻子，努力坚强起来，因为我发现，奶奶也在哭……她的眼泪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
“回去躺着好吗，安眠求求奶奶了，安眠马上就回家……安眠……不说谎……我回来做饭，奶奶听安眠的话，快回去躺着。”
电话那头又传来两声咳嗽。
又咳了——
不要……不要……都怪我……我才是最该生病的那个，我才是该吃药的那个……而不是奶奶……
“奶奶，怪安眠，怪安眠……”
我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着手机上“奶奶”的备注。
都怪我，都怪我……
“安眠马上就回来……马上……等着安眠，奶奶等着安眠……马上就回来了……”
电话挂了，我主动挂掉的。
我要回去，现在就要回去。
万一奶奶做饭摔了……万一我再也见不到她……
我不要！我要回去！现在就要回去！
我猛的站起来，一步连着一步。
我要逃出去……现在就要……
我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我就快出去了，我跑过宁医生，我跑过那个女警察。
我做到了，安眠做到了！
“啊！”
我的衣服被扯住了，我跌在瓷砖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好痛，全身都痛……
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我捏着手机……要吗，要吗？
变成白檀，这样谁都追不上我……谁都追不上，谁也拉不住。
变吧，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等等！”
宁医生跪在我身边。
“……”
“安眠，是你的名字吗？”
我看着她。
“姐姐去帮你照顾奶奶。”
她看着我，我眼里全是水。
她假忙从口袋里找着，翻出发票，翻出零钱，最后找到一个卡包。
她从卡包里找住一张名片，迅速递到我眼前。
上面写着：
/中心医院/
/宁禾/
/主任医师/教授/精神科/
……
“姐姐是医生，肯定能照顾好你奶奶的。”
“照顾我奶奶……”
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还是只想单纯稳住我……
主任医师……帮我照顾奶奶？
怎么可能？
“你骗我……”
我眼睛红了。
“放开我，马上，放开……”
我低下头，声音反而变轻了。
她们都不自觉的后仰。
“放开我……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我的声音稚嫩，但真的很冷。
我能感觉到，身后的手已经开始松了，我只要站起来，就能跑掉。
宁医生咬着牙，在我站起来的前一秒靠近我。
“我全程给你打视频，相信我……”
“凭什么？”
我问。
“就凭我能开车，开车去你家，肯定比你跑回去快……”
她咽下口水。
“告诉姐姐你家的地址，门牌号，钥匙给姐姐，姐姐马上就去。”
我语气依旧冰冷。
“你凭什么觉得你比我快？”
她也很急，我看出来了。
“姐姐开车肯定要快很多很多的。”
医生，车……
开车……不慢的吧……
我语气松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我觉得，她去，真的比我自己回去要好吧。
“好，我告诉你，但是……你要一直给我打视频，一旦你挂了……”
我语气又冷了一些
“你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