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着墙，我能看见奶奶的一只手，也能听见她沉重的呼吸。
宁医生，她把床脚的盆倒了，洗了，我听见了厕所冲水和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水龙头冲洗铁盆的声音是有些焖却又有些清脆的。
我一直看着，听着，没出声。
宁医生真是好人。
不该说那样的话威胁她的。
阮安眠又做错事了，真坏。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
我看着警局门口，女警察就在那里站着，不过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就像眼底的冰层融化了。
男警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个餐盘。
“怎么不去打饭？”
他问女警察。
“不是还没午休吗？”
她反问。
“怕什么，菜都炒好了，先打好呗。”
女警察没回他，他转而看向我。
“饿了吗？”
饿了吗？
饿了吗阮安眠？
肚子咕咕叫，当然饿了。
我揉了下肚子。
“不饿……”
他没再看我，接着往里走，撂下一句话。
“饿了记得吱一声。”
他消失在视线中。
好饿……
“奶奶你饿了吗？”
“不饿。”
“你骗人，我……我等会就回来做饭。”
屏幕又开始晃动，出现宁医生的脸，她低声对着麦克风说：
“你现在还不能走，乖乖去接受讯问，然后再回来陪奶奶，好吗？”
我有些急。
“可是奶奶饿了……”
“我来给你奶奶做饭吃。”
她说，语气很诚恳。
“可那样又要麻烦你，要不我点个外卖吧……”
她打断我。
“没关系的，我也要吃饭不是。”
我犹豫了一下。
“好吧……”
手机屏幕上再没有宁医生的影子了。
“走吧，吃点。”
我疑惑的抬起头。
“嗯？”
那个女警察对我伸出手，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也试着伸出手。
那就，吃点？
我把手搭在她手上，拿着手机的手垂落下去。
——
我手里拖着餐盘，里面盛着米饭，一个荤菜，一个素菜，还有一个铁碗，里面盛着汤。
走进警局，正好男警察也在往出走，手里捏着一张纸。
“哦，讯问推迟了，你把这个表填一下就好，明天早上再来。”
讯问推迟了？
我接过那张表，上面要填名字，身份证号，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等。
“哦还有，我们给你班主任请过假了，不过请的是早上的，下午你还是得去。”
请假了？
那我现在，填表，先回去一趟吧。
——
砰砰砰——
这两年，还是第一次敲自己家门呢，等着开门的过程，感觉有点奇怪。
视频通话早挂了，茶叶被我揽在怀中，手机就放在我兜里。
门开了。
“宁医生……”
我叫了她一声，没有第一时间进门。
“怎么不进来？”
她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为什么不进去，这一刻我感觉我不像这个家的主人。
但我其实本来就不是，房产证上写的是两个陌生人的名字——或许是我爸妈，但不重要。
我低下头，因为内疚，也是因为自卑。
“嗯。”
“奶奶，我回来了！”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朝着屋内喊，茶叶被我放在桌上。
我坐到床边。
“安眠，回来啦，宁医生烧了饭，吃点吧。”
我握住她的手。
“我吃过饭了……”
我把她的手放在脸上，手指是粗糙的。
我觉得我好像有话要说，可再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奶奶很听话，我一生气她就回床上躺着了。
只是偶尔有点调皮，不然也不会内出血。
我看着奶奶的脸，她头侧着对着我，但闭着眼睛还皱着眉头
她把眼睛睁开。
“奶奶疼吗？”
我问她，其实没必要问，枕头已经被汗浸湿了。
“奶奶不疼。”
“又骗我……”
我小声嘀咕。
我把奶奶的手放平放稳。
“宁医生。”
她就站在门边，眼神呆滞。
“怎么啦？”
她抬眸看着我。
“你……”
我手相互抓了几下。
“什么时候走，可不可以……再坐一会？”
我吸了口气。
“我晚上买好吃的回来，做给你吃……好吗？”
我抬头看她。
她嘴角扬起。
“今天没机会啰，我下午还得回医院。”
“是吗……”
我尴尬的挠了下头。
“哦对了，我想给奶奶买点止痛药……正好，我们一起下楼吧。”
她侧过身。
“当然可以，不过……”
她表情严肃了些。
“怎么了？”
我微微起身。
“内出血不能吃止痛药。”
我有些急，站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难道就这样忍着吗？”
我憋住眼泪。
“奶奶会很疼的……”
她摇摇头。
“给你举个例子，吃了止痛药之前，翻身如果疼了，人体本能会停止翻身，如果吃了止痛药，疼了你也不知道，内出血只会越来越严重。”
我胸口起伏。
“好吧……”
我回头看着奶奶，她忍着痛对我微笑。
“没关系的安眠，奶奶习惯了。”
习惯了？内出血？
“奶奶，你之前也这样过吗？”
我语气焦急。
她头偏开，看着窗外。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坐回去，抓住她的手。
“奶奶！”
我又冲她吼，手抹着眼泪。
“为什么？”
——
“奶奶……不要再对我撒谎了好吗……安眠求求奶奶了……安眠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