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又被推开了。
紫苑举着终端冲进来,这次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屏幕怼到林默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社团招新海报的电子稿,底色是亮的,标题写着“魔法少女研究社·招新展示”,下面是时间、地点,一行写着十二点,一行写着操场,最后一行字特别大:“银白,亲临现场”。
林默看着最后那行字,太阳穴跳了一下。
“社团招新展示,”紫苑说,“你作为魔法少女代表,必须到场。”
语气不容拒绝,像是已经替林默答应了。林默张嘴想说什么,紫苑已经把终端收回去,转身跑了出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十二点!操场!别迟到!”
马尾在门口甩了一下,人不见了。教室门还留着一道缝,走廊里的脚步声哒哒地远去。
林默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把课本翻开,又合上。
她确实想拒绝。她试着在脑子里排了几条理由,哪条都说得通,哪条都没真的打算用。她把课本重新翻开,写着写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阳光从窗户移进来,又移出去。前桌的同学转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说了句“没事”,又低下头去。
十二点差五分的时候,她合上课本,站起来,走了出去。
她走到操场边缘。
操场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有人举着终端在录视频,还有人举着应援棒,颜色五花八门,在人群上方晃来晃去。紫苑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应援牌,纸板做的,上面画着Q版银白头像,旁边绕了一圈小彩灯,居然还亮着,在午后的阳光里一明一灭。牌子下面还写着一行字,林默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清,写的是“银白天下第一”。
林默站在人群边缘,站了一会儿。
紫苑看见了她,举着牌子朝她挥手,喊了句什么,被周围的声音盖住了。林默没有立刻走过去。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围在操场中央的人群,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天在手机边框上留下过一层白霜,前天在指尖亮起过一簇火星。她不知道今天它会是什么。她把那只手插回口袋里,走了上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认出她,喊了一声“银白来了”,周围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热闹起来。有人把手机举高,有人往前挤了挤。紫苑在最前面,举着应援牌,嘴唇动得很快,像是在念什么口号。
林默走到操场中央,站定。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光茧从她掌心展开。先是小小的一点银蓝色光,落在她指尖,像一滴水落进水面,然后向四周扩散,包住她的手腕、手臂,再沿着肩膀蔓延,把她整个人拢进一层薄薄的光里。那层光贴着皮肤流动,像水,又不像水,没有温度,落在身上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光茧从边缘开始收拢,贴着身体成形,银蓝色战衣浮现,肩线、腰线、裙摆依次落定,像衣服自己长出来的一样。银白长发从发根开始垂落,一直垂到腰际,发尾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短靴落地,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周围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像是有人先回过神来,掌声响起来,零零散散的,又连成一片。
光茧散开,像一层被风吹走的薄纱。她站在操场中央,站在光茧消散后的空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银蓝战衣的袖口,指尖,那只手。她看着它,然后轻轻握了一下。手指收拢,又松开,又收拢。不是感受力量,是确认。确认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确认她站在这里,确认那些光是真的。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镜头对着她。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掌声盖住。紫苑在最前面,举着牌子,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帅爆了”之类的话。
然后她看到了温软。
温软站在人群后面。没有站到前排,没有像紫苑那样举牌子,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她。隔着大半个操场,隔着人群的喧闹,温软看着她,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午后的光落在她身上,浅棕色的头发泛着一点暖色。
林曦看到了。她没有多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站在操场中央。
她比平时多站了一会儿。
没有立刻解除变身。她站在操场中央,银白色的发尾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光正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件银蓝战衣上,落在那头银白长发上。她没有看人群,没有看紫苑,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午后的天很蓝,云被风吹成薄薄的一长条。她看了几秒,又低下头。
然后她抬手。光茧重新裹住她,贴着身体收拢,银蓝战衣退去,银白长发变短,落回肩头。光茧散开的时候,她已经变回普通的林默,穿着那件浅灰色外套,站在操场中央。
紫苑跑过来,跑到她面前才刹住,喘着气喊:“你刚刚帅爆了!”
语气比平时兴奋,但没有举着终端录。她手里还举着那块应援牌,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和她脸上的笑一样亮。
林默看着她:“谢谢!”
“谢什么!”紫苑把手搭在她肩上,又马上松开,像是怕碰坏什么,“我跟你说,刚才你变身的时候,前排那几个人手机都快举到天上了!还有人问我你是不是真的会放火!”
林默想了想:“……可能会。”
“会就行!”紫苑一拍手,“明天招新我就写‘现场互动,魔法少女亲授火焰’!”
林默看着她,没接话。紫苑也不在意,转身举着应援牌去招呼人群了:“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应援会的魔法少女代表!”
人群散了,操场慢慢安静下来。有人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林默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傍晚,林默坐在医疗楼窗台上。
窗台不高,她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垂在窗外,银白发尾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商业街那边的灯还没全亮,天边还剩一点暗橙色的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又握了一下。手指收拢,又松开。这一次不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我的身体”。她只是看着它,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看着掌心那几道纹路,看着指节,看着指尖。那只手白天亮起过银蓝色的光,卷起过一整个光茧,握过拳又松开。现在它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像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手。
她把那只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窗外传来风声,商业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隔着玻璃看过去,像一小片暖黄色的星海。她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坐着,听风声从窗台外面吹过。
温软没有来敲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脚步声,很快就远了。林默坐在窗台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放进口袋里,从窗台上下来,坐回床边。
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下来,商业街的灯光在远处亮成一片。林默坐在床边,口袋里的手还握着那张折好的传单,安静地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