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随着修女缓步前行,目光打量着沿途的教堂景致。长廊看着辉煌华丽,脚下的地面却坚硬紧实,毫无绵软之感。我用脚尖轻轻刮蹭地面,刮出细碎的“金尘”,心中了然。
这里并非纯金铺地,只是银质基底刷了一层鎏金漆,也许只是因为这样子更好看吧。
长廊两侧墙壁挂满大小不一的十字架,件件萦绕着温和却霸道的圣光。我暗自思忖,寻常邪祟踏入此地,被遍地银器与浩荡圣光层层压制,只怕是连呼吸都会备受桎梏。
仿佛是为印证我的猜想,长廊深处静静摆着一口漆黑棺材。棺身被粗重铁链层层锁死,四周摆满摇曳白烛,幽幽火光衬得氛围肃穆又诡异。
我心生好奇,上前半步欲仔细查看。可脚尖刚往前挪动一寸,紧闭的棺缝中骤然涌出浓郁红雾,伴随着低沉沙哑的嘶吼轰然炸开。我浑身骤颤,险些跌倒,幸好身后的圣骑士及时伸手扶稳了我。
红雾翻涌的刹那,我敏锐捕捉到一股极致熟悉的力量——似乎与我体内流淌千万年的血魔法,同根同源。
可棺中存在的魔力底蕴,却远超我千倍万倍不止。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疯狂席卷全身,我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无力。我无比确定,倘若这存在破棺而出,我连直面它的资格都没有。
我浑身脱力,软软靠在圣骑士怀中,指尖颤抖着指向棺材,喉咙僵硬得发不出半点声响。此刻不止声带失灵,浑身肌肉都像被麻药浸透,僵硬麻木,丝毫无法发力。
好在修女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也没卖关子,笑着轻声解惑:“这是魔女,听说几亿年之前便已存在,还听说就是她创造了吸血鬼。数千年前,初代教主发现了沉睡的她,一眼辨出这万恶本源,便以无上圣力将其封印于此,镇压在整座教堂圣光最鼎盛的核心之地。”
她上前温柔揉了揉我的头顶,柔声安抚:“不用害怕,魔女早已被彻底封印,不会现世害人。”
也就在这一刻,我骤然察觉诡异之处:
身旁的修女与圣骑士,全程神色如常,丝毫未受红雾影响。
不是不受影响——她们根本看不见这片猩红雾气。
棺中魔女释放的威压与血色气息,自始至终,都只为针对我一人!
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我几乎是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无人留意的阴影里,束缚棺木的古老铁链,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几经跋涉,我们终于抵达教堂顶层的储物间。
圣骑士忽然一拍额头,面露担忧:“对了,方才的驱魔仪式被强行打断,会不会留有隐患?”
修女一边翻找储物间的钥匙,一边从容回应:“无妨。教主早已用神闪圣光照过她了,再深的阴煞也早已消散,不会出问题。”
她说着抬眼检查我的瞳孔,轻声总结:“你眼下的红眼,应当只是强光刺激导致的眼充血。”
我心底暗自嗤笑,好一个轻描淡写的眼充血。
圣骑士依旧心存顾虑,欲言又止:“可她这白发红瞳的模样,实在太过诡异……”
话音未落,储物间的门已被推开。我心头急切,当即径直冲进屋内。
修女无奈轻笑:“看来小家伙是真的被吓坏了,急着找圣物自保呢。”
圣骑士见状,也不再多言。
(视角切换:此时的我不再指吸血姬,这里的“我”是一位侍奉神谕的修女)
我们从未想过,至高无上的神谕,竟会出现偏差。
在教主被赶出来之后,我们四处追查,最终在教堂树荫蔽日的角落,找到了一具尚未完全腐朽的僵尸。
他死去不过两年,恰逢正午烈日当空,阳气最盛,根本无力反抗。我们立刻泼洒圣水,将其逼至烈阳之下,眼睁睁看着他在炽烈日光中彻底焚化消亡。
危机看似解除,圣物也恢复了常态,众人皆以为尘埃落定,唯独教主始终紧锁眉头,满心费解。
“神谕明明示警,是吸血鬼混入教堂作乱,为何最终根除的,却是一具僵尸?”
我轻声附和猜测:“或许僵尸同样嗜血畏光,神谕才产生了混淆?”
教主却摇首否决,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神谕洞察万物,绝不会分不清僵尸与血族。”
我连忙接过话头,道出眼下最紧迫的危机:“这些都已是后事。如今大量圣物失效,教堂整体圣光大幅衰弱。且修女长心怀愧疚,赠予了那白发小女孩诸多圣物防身。若不尽快锻造新的圣物、加固圣光结界,长廊那口封印魔女的棺椁,恐怕镇压不住了。”
可教主依旧固执己见,执念深重:“我始终认定,那个小女孩有问题,她一定是吸血鬼!”
我被他的固执逗得无言,淡淡反问:“可她方才在储物间取走了圣水、十字架,甚至克制邪祟的银质匕首。若她真是血族,怎会大肆收取克制自身的圣物?”
教主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转过身去,默不作声。
我不再争辩,转身离去,着手准备锻造圣物的材料。
(视角切回:接下来的我都是指吸血姬)
我怀抱着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圣物包裹,心中安稳不少。这些东西,足够我自保许久。
“你这小家伙,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修女笑着打趣,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责怪的意味。
圣骑士走上前来,伸手掂了掂我怀中沉重的包裹,关切问道:“看着这么沉,你背得动吗?”
我立刻将包裹紧紧抱回怀里,连忙应声:“背得动!不用你们操心!”
两人相视一笑,储物间内一时气氛轻松又温暖。
可这份安宁,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
轰隆——!
头顶骤然巨响轰鸣!
整间储物间的天花板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巨力掀飞,彻底荡空!碎石尘土四溅,我、修女与圣骑士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神剧震。
熟悉的猩红雾气再次弥漫开来,阴冷、古老、带着血脉同源的压迫感席卷全场。
是魔女!
半空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
少女身形娇小,约莫初中生的模样,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端正,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肩头,清雅绝尘。
与世人认知中阴森可怖的魔女形象截然不同。她未穿繁复古老的魔女长袍,唯有一顶复古魔女帽戴于头顶,上身简约黑色运动内衣,下身搭配干净的白色短裙,模样清纯得不像话。
可越是这般清纯模样,我心底源自血脉本源的恐惧就越是浓烈。那是刻在千万年血族基因里的本能畏惧,让我控制不住地步步后退。
我的怯懦与躲闪,尽数被半空的魔女尽收眼底。
下一瞬,无形念力骤然锁死我的身躯!
一股巨力猛地将我凌空拽扯,我根本无从抵抗,身体不受控制地飞掠而出,最终被她单手揪住衣领,稳稳制住。
“放开我!”
我疯狂挣扎,指尖用力抠抓她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反抗,却如同蜻蜓撼铁柱,撼动不了她分毫。
魔女垂眸,细细端详着被桎梏的我,清冷的嗓音带着亘古悠远的沧桑:
“这就是我沉睡前造出的小东西?千万年岁月流转,竟然还在世间延续繁衍。”
她眸光微冷,随手一挥。
轰隆一声闷响!
闻声赶来的救援圣骑士,瞬间被无形巨力镇压,双脚深陷地板数厘米,动弹不得。
紧接着又是一道力道扫出,正欲逃跑的修女直接被凌空击飞!
储物间位于教堂五层顶端,层高极高。修女的身体穿过空荡荡的顶层空间,重重坠落,狠狠砸在一楼地面。
魔女轻轻耸肩,动作慵懒随性。这般清丽绝美的容貌,搭配着冷血残酷的手段,形成极致的割裂感。
她垂眸思索片刻,再度看向我,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我沉睡数千万年,无人降灾劫难,倒是让你们活得安稳自在。”
“既然如此——便送你一场雷劫,开开眼界。”
话音落,天穹雷光炸闪!
一道狂暴的惊雷穿透穹顶空缺,精准无比地劈落在我身上!
剧烈的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短短十数秒,我的身躯便被天雷彻底轰成一团漆黑焦炭,彻底失去动弹之力。
意识彻底沉沦。
……
再次睁眼,剧痛褪去,时空回溯。
我竟回到了修女翻找储物间钥匙的这一刻。
劫后余生的剧痛残留在骨骼深处,可我顾不得身上的剧痛,飞速复盘方才的绝境。
天雷,高压,无解雷罚……
等等!
我残存的人类记忆骤然闪过一丝光亮——法拉第电笼效应!
高中物理所学的知识,此刻成了我唯一的生机!
金属导体可形成屏蔽层,隔绝高压电场,完美免疫天雷轰击!
我当即不再犹豫,迅速行动。
我照常收集满一包圣物,同时在储物间角落找到了一只盛放宝物的金属铁箱。
我迅速拆解箱体,将平整的铁皮尽数撕下,悄悄衬入衣料夹层,连头顶的帽子内部,也铺满铁皮护住头颅,打造出一副完整的贴身金属防护层。
一切准备就绪,剧情再度顺着原本的轨迹推进。
天花板炸裂,魔女现世,制服众人,抬手引动天雷。
璀璨狂暴的惊雷再度轰然劈落,精准砸在我的身上。
预想中的剧痛、灼烧、碳化,尽数没有降临。
天雷的高压电流被贴身金属层完美隔绝、导流消散。
我立在原地,衣袂未动,毫发无伤。
半空的魔女本没将这道雷放在心上,也没指望我能扛下这道天雷,只淡淡瞥来,可看见我安然站在原地时,她微微一怔,轻轻睁大了双眼,心底生出几分意外。对她而言这道雷电杀伤力微乎其微,但她从没想过,区区一个后辈血族,竟能完好扛下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