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高风来到,旷野内却不见农夫收稻谷,而是见到一群群绿褐相间的蝗虫在稻杆上啃着水稻剩下的根茎。
李佳近是名农夫,此时他正对着小推车向着城内赶去,而他身边则跟着妻儿。他们跟在离村的大部队里。
队伍里没有牲畜,这些时日里都已经被大伙分掉了。按照村长的话说就是,带走也样不活,不如直接杀掉吃肉,因此现在这条队伍还是很安静的,毕竟都吃了肉的。
但尽管美美吃了一顿,大伙的心里还是很不安的。他们的家园被蝗虫占据了,它们的口器几乎什么都能啃下来。不论是田中的作物还是房屋瓦罐,都有蝗虫的身影。本来他们好歹能挣扎一下,但看到天上铺天盖地飞来的蝗虫后,大伙都明白这不是他们能够应对的灾难,于是在村长的开口下他们便一同离开了。
“爹,娘累了。”
李佳近的12岁的儿子道。
“孩他娘,你上来坐坐。”
李佳近看向一旁走路蹒跚的妻子,让她坐板车上休息会。
“让大郎坐吧!”
妻子却并不在意身体的劳累反而提出让她的儿子上板车上坐会。
“好的,诶呦。”
儿子一听有这好事立马迫不及待地想要上车,却被李佳近的一拳头给打在脑袋上。
“娘,请上车吧!刚才我开玩笑的。”
儿子总算反应过来,他要说些什么了。
“好好,那我就坐会。不能让你爹太累。”
妻子见儿子与丈夫演的这出戏码,也不再纠结,直接上了板车。
感受着板车上增加的压力,李佳近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重量并不是他的负担,而是他至今为止能够任劳任怨劳作至今的缘由。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妻子仿佛跟他心有灵犀一般转过脑袋看向他。
“在想是不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好了,当初像猫一样的姑娘家,怎么如今却能跟肥猪一样。”
李佳近并没有明说,而是将夫妻间的情趣,藏在话里。
“哼!还不是某个能抗下一切的男人。明明他也能吃下那碗饭的,却还是剩下来留给我。”
在妻子脸上没有对自身体重增加的羞恼,反而全是幸福的安心。
“不是你需要补身体吗?”
李家进一边吃力地推过一块坎,一边道。
“可月子已经过去11年了。”
妻子表示疑惑。
“月子也可以永远不结束。”
李佳近是头一回,如此直白地表达爱意。
“嗨!羞死人了。”
妻子捂着脸跳下了车,顺手从车里拿下一袋她能够承受重量的行李。这算是弥补丈夫载她这趟下来的体力。
“大郎,去拿你娘带下车的行李!”
空着手听了父母半天情话的儿子,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感到别扭了,于是他立马到母亲跟前,将母亲手中那袋行李接了过来。这下,踏实多了。
一家人通过适当的调节情绪有利于接下来的赶路,这只是发生在逃荒路上的一桩小事,大部分时间里,大伙还是在枯燥的赶路中度过。
“什么有难民出现了?”
“大哥,人家只是逃荒而已。”
刘小六不明白自家大哥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在李佳近那伙队伍来到他们榆树村时,正好被在饭后消食的刘小六给发现了。于是他立马过来将所见所闻告诉了李二郎。
“他们有没有带女眷、幼童?”
李二郎没有废话,直接询问刘小六队伍的组成部分。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便于让他判断队伍是哪一个阶段的流民。
“有我见到了不止一个家庭带着女眷、幼童,大部分都带着呢!而且板车上的东西也还很多。”
刘小六不清楚李二郎为什么要问这些,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见到的给答了上了,还将自己所关注到的物资情况说了一便。
“带着家室,还有很多物资。这样看来,他们成为流民也才这一两天。”
李二郎将地图打开,上面画的是周边村落的居所,以及些山川河流的走势。李二郎从中间的小岗山开始看起,再转移到他现在所在的榆树村,按照刘小六说诉对方只是路过这里,那他们的路程也就只能是小冈山以北。
“去告诉村长早点做好准备吧。饥荒要来了。”
李二郎知道村长不简单,在他们三人来这里后,就没生过什么乱子,搞得他们现在在村里的地位还是比不上村长。要是来一场血腥镇压,那效果一定比现在好得多。不过李二郎也只是想想,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发生,那么一定是两败俱伤。他们三个的实力可远远比不上徐太平他们,徐太平尚且需要等到夜深时偷袭,再加上田家没有用心训练警戒系统,导致田家还没组织起完备的民兵,这才三人无伤速通了的。
而榆树村就不一样了,这里的警戒系统相当完备。李二郎都不清楚方圆几十里,怎么会有这一个村子存在。明明别村都好好的平庸着,凭什么榆树村就这么秀啊!
“我知道,替我谢谢队长了。”
榆树村村长,扶着长须面对着前来相告的刘小六道。
“告辞。”
刘小六见目的达成,道了声别,便转身离去。
咚咚,咚咚,咚——
村长在一块地砖前敲响了两短一长的暗号。
刷。
地砖被剖开,下面竟别有洞天。
一位妇女钻了出来,看向了村长。
“粮食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随时可以转移。”
“嗯。嗨——”
村长点头发出肯定的答复,看向墙面的红砖和头顶的黑瓦长叹了一声。或许要是他们来早些,村子这个计划就不会有实行的一天了吧!可惜还是来晚了,村里大半的人力物力都用来为逃荒做准备了,已经没有余力接收其他难民了。
“村长怎么说?”
李二郎向刚从村长那回来的刘小六询问。
“村长没有明确回复我,只是让我回来谢谢大哥你。”
刘小六谁都没来得及喝就被李二郎叫了过来。不过刘小六也没脾气,直接便将村长的反应与态度告诉了李二郎。
“什么村长谢我?”
李二郎惊地从位置上跳了下来,双手扣住了刘小六的肩膀怔怔地问道。
“是的,村长说:‘我知道了,替我谢谢队长。’”
刘小六抚着下巴惟妙惟肖表演起当时村长的动作和所说的话。
“糟了。”
李二郎经刘小六确认过,明白这老家伙的意思了。这家伙要带全村人一起跑路,那可是他的政绩啊!时间紧迫,李二郎也顾不上解释直接夺门而出,向着村长家而去。
一定要赶上啊!李二郎心里默念道。
但村长给他们安排这间屋子是似乎算好了距离,并且“品”字结构的布局令李二郎不得不反复避开,他这一个月里来经过红砖改造过的墙,他当时还奇怪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过道,现在在里面奔跑的他,因为避让不及脸上在墙上撞出几个口子。不过这时明白已经太晚了,要是回到过去,他一定要个自己一个耳光,墙壁建造得那么结实干嘛!又不是自己住。
即使他拼命赶也话了一盏茶的时间,在加上刘小六耽搁的这些功夫,足足有一刻钟时间。老实说到这一步,李二郎都绝望了,不过来都来了,总要进去看看。
“队长,你来了?”
房内传出了一声苍老的声音。
“村长,你没走啊!”
李二郎听出这是村长特有的嗓音。
随着李二郎定眼一看,村长竟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一旁的妇女,他认识时阿大的媳妇。他和阿大相熟,在工地时常见到对方给阿大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