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王城的时候,钢鬃正蹲在大门口啃一块干饼。
他看见艾丝雅和莎蜜雪从荒原那头走过来,饼都顾不上嚼了,腾地站起来冲过去:“魔王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俺这两天把门铃铛重新焊了一遍,从三颗加到七颗,连耗子碰到都会响!”
艾丝雅看了一眼大门上方那排密密麻麻的铜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她伸手拍了拍钢鬃的胳膊肘:“干得好。锅里还有吃的吗?”
“有!俺煮了一锅杂粮粥!虽然糊底了但上面那层还能喝!”
厨房里的粥确实糊底了,艾丝雅舀了上面那层勉强能入口的部分喝了两碗,莎蜜雪坐在对面吃得很慢,勺子刮过碗沿发出细细的声响。
朵拉从账本后面抬起头来,推过来一张纸:“你们走的两天,工坊出了十四瓶药剂,商会那边预定了下批的二十瓶。希尔薇说原料快用完了,明天需要补货。”
艾丝雅嚼着粥里的豆子把那张纸看完,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两天的时间城堡运转得还算稳当,工坊出了货,铃铛装好了,没有异常入侵的痕迹。
“今晚我要去地下底厅拆阵纹。”
她放下碗:“从北境带回来的图纸里能找到原版逻辑,只要把中枢连接点切断两条线就废了。”
朵拉合上账本:“需要帮忙吗?”
“你帮我看着地面上的魔力波动就行。如果有异常涌动就摇铃。”
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艾丝雅提着灯下了通往底厅的楼梯。
魔王城的地下比她之前探索过的两层更深,螺旋石阶转了三圈才到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莎蜜雪跟在后面,手里捏着那枚黑水晶,水晶表面泛着幽绿的光。
底厅比楼上的仓库大了三倍不止,穹顶高得灯都照不到顶。
正中央地面上嵌着一座巨大的阵纹,纹路密密麻麻铺了大半个地面,跟北境山洞里看到的那座如出一辙,但规模更完整。
艾丝雅把北境带回来的图纸摊在旁边,蹲下来用手里的炭笔在阵纹上做标记。
“这里是主能量供给线,这里是反馈回路。”
她顺着图纸上的标注一点点对照过去:“如果切断这边两条支线,主阵的激活逻辑就断了。他再把水晶插进去也没用,信号传不到中枢。”
莎蜜雪蹲在她对面,用匕首尖轻轻刮开阵纹表面覆盖的薄灰:“你要用紫火烧断吗?”
“不能烧。紫火温度太高,会把周围的岩层结构都弄坏。得用魔力反向灌注,把这两条支线的魔力通路堵死。”
艾丝雅把紫火收拢成针尖大小的光点,对准第一条支线的纹路末端缓缓推入。
光点沿着刻线滑进去,一滴墨融入沟渠,在纹路中段停住、凝固、堵死!
第一条线完成,她额头出了薄汗,继续处理第二条。
这一次紫光更稳定,灌入的过程几乎没有卡顿。
两道支线堵完之后,艾丝雅用炭笔在最外围画了一个圈做标记,再把图纸叠起来收好。
“行了。就算他把七枚晶片全插上去,这座阵也只会亮半秒就灭。”
莎蜜雪收了匕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巨大的底厅。
月光从高处墙面那道极窄的通风口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细长的银线,正好落在阵纹边缘。
“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间房间的温度比走廊低?”
艾丝雅搓了搓胳膊:“好像是低一些。可能是地下室的原因。”
莎蜜雪摇头:“不对。我刚才路过上层走廊的时候注意过温度,跟以往差不多。但这间底厅冷得不太正常。你等我一下。”
她走到墙根处沿着边角走了一圈,在东北角停住了。
那面墙脚下的石板缝里透出极细的一缕白雾。
“这后面有空间。”
莎蜜雪蹲下来敲了敲那块石板,声音是空的。
艾丝雅提着灯凑过去:“又是密室?”
“不是密室。”
莎蜜雪的指尖在石板边缘摩挲了一圈:“是冷库。保存需要低温的东西……比如尸体,或者魔力容器。”
她用力撬起那块石板,下面果然露出一个入口,窄窄的竖井往下又通了一层。
一股更浓的寒气从竖井口涌上来,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艾丝雅把荧光药剂扔下去,蓝光在最底部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隐约看见地面上摆着整齐的矮架子。
“明天再看。”
莎蜜雪忽然把石板盖了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今晚先拆阵纹,人太累了容易出岔子。明天白天带足照明和设备再下来。”
艾丝雅没有反对,今晚拆完两条主线之后她的魔力确实消耗了不少,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微微发麻的余感。
她把灯拎起来跟在莎蜜雪后面往楼梯方向走,回头又看了一眼底厅中央那幅被改过的阵纹。
紫光封住的两道支线在幽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已经变了。
往前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走廊里铃铛安安静静地垂着。
厨房的灶台上亮着一盏小夜灯,莎蜜雪走过去把灯芯调亮了一些,从壁橱里摸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牛奶。
“蜂蜜少放了。”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艾丝雅面前:“你喝完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层地下室要探。”
艾丝雅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确实比上次淡了一些,甜味刚好压在舌尖上不腻不淡。
她靠着橱柜站着,温热的杯壁熨着手掌,莎蜜雪站在对面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白毛松松地垂在肩侧。
夜灯的暖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映得柔软了一圈。
“你知道底下那层冷库里可能是什么吗?”
艾丝雅问。
莎蜜雪的睫毛垂下去,盯着杯口浮动的热气:“可能是当年实验的其他容器。前任不会把重要东西放在据点里全搬走,他一定在城堡底下留了备份。”
“你怕不怕?”
莎蜜雪抬起头看她,红眼睛在暖光里变成温润的琥珀色:“有你在旁边,怕什么。”
艾丝雅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她把最后一口牛奶灌进嘴里,杯子往水槽里一搁:“……早点睡。”
“嗯。明天见~”
走廊里两扇门先后合上。
艾丝雅躺进被子的时候掌心还残留着拆阵纹时的微热,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底厅东北角那块石板,以及竖井底部隐约可见的架子轮廓。
不知道冷库里存着前任魔王的什么东西,但不管是什么,明天总归要亲眼看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到下巴。
窗外铃铛在夜风里发出极细碎的轻响,叮叮当当的让人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