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雅在底厅门口蹲了半个钟头，掌心贴着门框内侧的石面往缝隙里推紫火。
火焰被她压成细如发丝的一缕，沿着门框与石壁的接缝渗进去，在背阳那面凝成一张薄薄的网。
熟人来碰只是微微发烫，陌生人碰了会从指尖一路烧到手腕，灼痛但不会真的伤到皮肉，只是留下持续半天的亮红色印记。
她收火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扶着墙慢慢直起腰。
莎蜜雪提着灯站在楼梯口照着她，灯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把艾丝雅的影子拉长投在底厅的地面上，正好盖住那道划痕的末端。
“好了？”
莎蜜雪问。
“嗯，好了！”
艾丝雅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台阶往上走：“我设了两层，门框接缝一层，地面门槛一层。只要有人踩进来就能触发。”
走回地面走廊的时候从后门方向吹进来一阵风，凉凉的带着荒原上的干草气息。
艾丝雅把底厅的门重新锁好，又在门锁扣上贴了一小片她提前准备好的魔力纸，纸上画了简单的感应符文，被碰过后会变颜色。
“你准备得真细。”
莎蜜雪把灯放在走廊的架子上，转过身来看她。
“一条一条来比较稳。”
艾丝雅把剩下来的魔力纸收进口袋：“他那个人攒了三年东西，不会只探一次路。今天那道划痕可能就是试试底厅周围有没有人看守。”
“那你希望他来还是不来？”
艾丝雅偏头看了她一眼：“希望他来。省得我再去翻剩下的据点！”
莎蜜雪靠着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翘起来又落下去：“你这话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说希望别那么快碰面。”
“以前我欠着商会三千多金币，连墙缝都补不起。”
艾丝雅转身往厨房走：“现在工坊能出货了，晶片全在手上，阵纹拆过锁过，他少两样东西启动不了。我想看看他站在门口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厨房灶台上还温着一小锅南瓜汤。
莎蜜雪跟进来揭了锅盖搅了搅，舀了两碗端到桌边。
汤面上浮着细碎的肉末和香料，颜色金黄可口。
艾丝雅坐下来端碗喝了一口，咸淡刚好，南瓜的甜味和肉末的鲜混在一起，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沉进胃里。
“明天白天我去灰石镇一趟。”
莎蜜雪捧着自己的碗没急着喝：“商会那边说前任以前在西区留过一批旧账簿，也许能查出他这些年补货的渠道。”
“我跟你一起……”
“你明天上午工坊还有一批药剂要补，希尔薇昨晚睡前跟我提过。”
莎蜜雪喝了口汤，碗沿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眼睛：“我一个人去就行，西区那边的路我比谁都熟！”
艾丝雅把碗放下想了想：“那你中午之前回来，别在镇子里待太久。”
“你这话听起来，像在叮嘱出门的小孩子一样~”
“当然是怕你迷路了！”
“我识路比钢鬃强了一百倍。”
“他跟路痴比确实没什么好骄傲的。”
莎蜜雪把碗放下笑出了声，声音短促又轻，带着南瓜汤的热气从喉咙里滚出来。
她伸手把自己的碗推进水槽里，转过身来靠着灶台看着艾丝雅喝剩下的汤。
“喝完了早点睡。明天早上你工坊忙完之前我就回来了。”
艾丝雅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碗放进水槽，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出门前在厨房门口留张条，万一我起晚了不知道你去哪。”
“你什么时候起晚过？”
“……明天也许就晚了。”
走廊尽头两扇门先后合上。
窗外铜铃铛被夜风吹得轻微摇晃，细碎的叮当声从院子那边传过来，落在石墙上又被弹开。
艾丝雅躺进被子里的时候手背上还残留着设封印时紫火灼过的余温，微微还在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到肩膀，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微的锁扣转动声，然后是脚步声走到窗边的声响，接着安静了下去。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厨房门缝漏出暖黄的光。
艾丝雅推开门，看见灶台上搁着一只盖着布巾的碟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面包在碟子里，酱在左边罐子。我走了，中午前回来哦~”
碟子里的面包切成厚片，旁边的小陶罐里装着深红色的果酱。
艾丝雅拿起一片面包抹了酱咬了一口，果酱酸甜，面包松软温热。
她吃完早饭往工坊走的时候，走廊尽头底厅的门安然地合着，门缝里没有漏出异常的光线。
她把手指贴上门框缝隙感受了一下封印的温度……正常，没被碰过。
转身下楼进了工坊。
紫火在坩埚底部平稳地铺开的时候，艾丝雅脑子里转着几个时间点。
莎蜜雪中午前回来，下午如果商会那边没有追加订单，她可以把冷库那七枚晶片重新清点一遍。
底厅的封印撑两天没问题，但如果前任选择在这两天之内再来一次，她得准备好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坩埚上。
紫火在掌心深处均匀地跳动着，药剂液面冒出的气泡整齐细密，在晨光里泛着浅绿色的微光。
工坊的门被推开了。
莎蜜雪站在门口，白毛扎着的马尾被风吹得有些散，手里拎着一只灰扑扑的布袋。
她探头看了一眼坩埚底的紫火：“还没收？”
“最后一锅。”
艾丝雅把火收回掌心，抬头看她：“找到东西了？”
莎蜜雪进门把布袋放在台面上，从里面掏出几本边角磨损的旧册子：“商会西区分部果然留了底。前任三年前离开之后还断断续续跟西区的几家材料商通过信，最近一次就在三个月前。他买了一批冷库专用的隔热石材，取货地点在北境边界跟魔族领地交界的岔路口。”
艾丝雅接过册子翻了几页。
上面确实记录着三年前的几笔材料交易，买方的签名栏里画着一个歪斜的符号，跟前任魔王在各种据点里留下的标记一致。
“三个月前他还在备货。”
艾丝雅合上册子：“冷库那层他确实还在用。那道划痕可能是他自己弄的，也可能是他派来的人踩点之后留下的痕迹。”
莎蜜雪从布袋底部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羊皮纸，展开之后里面画着一幅简图，标注着魔王城地下各层的结构。
其中最深的那一层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底层·未使用·预留。”
“这是西区分部从他当年提交的旧档案里翻出来的。”
莎蜜雪把羊皮纸摊在台面上：“底厅下面确实还有一层。”
艾丝雅的视线落在那个红圈上。
那层的位置比她之前探索的冷库更深，标注是“未使用·预留”，但红圈的出现说明前任后来可能已经在利用它了。
冷库底下的第三层就是底厅阵纹下面那道划痕指向的方向。
“今晚再下去一趟。”
艾丝雅把羊皮纸折好收进口袋：“既然知道他底下还有一层没标完，那就趁他还没回来之前自己先摸清楚。”
莎蜜雪把布袋收起来搁到墙角，转头看了她一眼：“下午我帮你备灯。”
两人从工坊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铃铛被正午的穿堂风吹动，发出细长的叮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