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走廊里安静得只剩铃铛偶尔被风碰响的碎音，艾丝雅提着一盏满油提灯，另一只手攥着那卷新找到的地下结构图。
莎蜜雪走在她身后半步，肩上挂着一小卷绳索，袖口收紧，靴子换成了底更厚的款式。
底厅的门锁拧开的时候她刻意放轻了动作，锁扣弹开的声音被紫火封印的余温捂得发闷。
两人踩进门内，提灯的光照亮地面上那道旧划痕，今天没有增多，边缘的灰尘重新落了薄薄一层。
艾丝雅蹲下来把结构图摊在地面上，指尖顺着标注的线条往下划：“图上这层的入口标在底厅东北角，跟冷库的方向相反。没有标注具体开启方式。”
莎蜜雪提着灯走到东北角的墙根处弯下腰。
灯光贴着墙脚扫过一圈，在靠近地面第三块石板的边缘停下。
那块石板的接缝比其他砖缝宽了一线，边缘有被撬过的印记，不是新的，上面覆着均匀的灰。
“这里！”
莎蜜雪把灯搁在一旁，从靴筒里抽出匕首插进接缝撬了一下。
石板松动了一角，她换了个角度继续撬，整块石板被掀起来靠在墙上。
下面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宽度恰好容一人通过，台阶面上落着薄薄的灰，但能看到最近有人走过的痕迹……一行脚印从下往上踩过，脚尖朝向外边。
艾丝雅把提灯举到台阶口往里面照了照。
灯光落到大约七八级台阶以下就散开了，看不见底部，但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干燥，不冷，比冷库那层的空气温度高不少。
“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艾丝雅回头问。
“我走前面。”
莎蜜雪已经把匕首收回靴筒，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她的靴底落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响，白毛被下面涌上来的气流轻轻拂动。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
台阶一共二十三级，到底之后空间豁然敞开，提灯的光终于够到了边界。
这是一间比底厅小一圈的方形石室，高度大约两人多那么些，四面墙壁砌得整齐，地面上铺着跟楼上阵纹同款的石板。
房间中央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靠东墙的地面上嵌着六个等距排列的圆形凹槽。
艾丝雅走近蹲下来用指尖摸了摸凹槽的内壁，触感滑滑的。
每个凹槽的大小跟晶片底座吻合，排列方式跟北境山洞里那座中枢阵纹的分布一致。
“六枚晶片位。”
艾丝雅直起腰：“他把中枢阵纹的简化版放在了这一层。跟楼上那座大阵相比，这里少了中心孔……放黑水晶的位置。”
莎蜜雪提着灯绕房间走了一圈：“少了中心孔，意味着这座阵只能做辅助用途，不能独立启动。他可能需要在这层先做一些前置操作，然后再去楼上用黑水晶激活主阵。”
艾丝雅从口袋里摸出那卷结构图重新展开，找到这一层的剖面图。
图上这间石室的位置标注着预激活室三个字，边上还有一行更小的手写批注：“六位同步·后接主阵。”
“同步！”
艾丝雅把图纸折起来：“他把阵纹拆分了两层。这层放晶片做同步，楼上主阵插入水晶激活。所以就算我们改了楼上的主阵，如果他优先同步这层，主阵被切断的支线也有可能重新接上。”
莎蜜雪蹲在其中一个凹槽旁边，用匕首尖刮了一下槽壁上的沉积物，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这层有人进来过，但时间比楼上那道划痕早。槽壁上的积灰比外面薄，而且有重新填充过的痕迹。”
“他来过。在楼上划痕出现之前，他或者他派来的人先激活了这一层的六位同步槽。”
艾丝雅把提灯挂在高处一枚凸起的石钉上，灯光铺开照亮整间石室：“但现在只剩一个槽位……”
“……中心孔。”
莎蜜雪接上她的话：“他同步了六枚晶片位，但中心孔没有对应物。”
艾丝雅的视线落在六个凹槽围出的中心位置。
那里确实有一个浅印，比周围的凹槽更浅更圆，尺寸跟黑水晶底部吻合。
但前任手里没有黑水晶，黑水晶一直挂在莎蜜雪的脖子上，三年来从未离身。
“他做了六位同步，但缺关键水晶启动不了。”
艾丝雅的声音在石室里被空荡荡的墙壁衬得有些发沉：“他今晚或者明晚还会再来一趟，想趁我们不注意把黑水晶也带下去。”
莎蜜雪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层？”
艾丝雅从口袋里摸出那卷备用封印纸，蹲下来在每个凹槽边缘贴了一枚。
六枚贴完之后她用指尖挨个激活，淡紫色的微光沿着封印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恢复成普通的纸片模样。
“有人碰这些槽，封印会发烫变色，我在楼上就能感应到了！”
她站起来把剩余的封印纸收好：“他如果带了水晶下来往中间那个浅印放，试一次就会触发整层预警。我们到时候直接堵底厅门口就行。”
两人往台阶方向走的时候艾丝雅回头又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六个凹槽。
它们安静地嵌在石板里，边缘的紫火封印纸在提灯熄掉之前最后闪了一下微光，然后融进了暗处。
台阶爬回底厅的时候外面的夜风透过走廊缝隙灌进来，吹得她兜帽边缘微微颤动。
艾丝雅把底厅的石板重新盖好，又压了一块小碎石在边缘做标记。
莎蜜雪在旁把灯芯捻熄，只留一线暖光从罩缝里漏出来照着两人脚下的路。
回厨房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艾丝雅站在灶台边灌了大半杯凉水，莎蜜雪靠在对面的柜子上，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擦了一遍插回去。
窗外铜铃铛被夜风拨动，叮叮当当的轻响隔着墙壁传进来，隔着风隔着夜色。
艾丝雅把空杯子搁在台面上：“明天早上我不去工坊了。白天在走廊和底厅入口来回走几趟，让他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莎蜜雪把匕首收好：“那我明天早上给你送早饭吃~”
“你就给我天天送。”
“送不腻！”
莎蜜雪转身往走廊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脸来，白毛边缘被走廊暗处的微光镀了一层淡银色的边：“早点睡。你今晚提着灯蹲地上贴纸的样子，像在给老鼠洞安捕兽夹哦。”
“有用就行呗！”
“也是。”
她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远去，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合上的声响。
艾丝雅靠着灶台又站了一会儿，手心里还攥着最后几枚没用完的封印纸，她把纸重新卷好塞进口袋，吹熄了厨房里的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