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雅被手掌心传来的灼烫感惊醒，那种烫跟紫火炼金时残留的余温不同，是尖锐的刺痛。
她猛地翻身坐起来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紫火封印纸留下的感应纹路正在发红，从浅粉变成深红，颜色持续加深，没有消退的迹象！
封印触发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面，推开卧室门冲进走廊。
底厅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暗绿色的光，比平时亮的多。
她三步并两步跑下台阶推开门，提灯还挂在昨晚她离开时的高度，灯光照在地面上，六个凹槽方向散发出淡绿色的幽光，其中两个凹槽边缘的封印纸正在发红发烫，纸面微微卷曲翘起。
莎蜜雪从走廊那头跑下来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触发了？”
“两个。同步槽位被碰了！”
艾丝雅蹲下来查看凹槽的状态。
发红的封印纸对应的两个槽位内壁有一层极薄的新摩擦痕迹。
凹槽底部残留了几粒暗色的碎屑，跟前几天楼上那道划痕旁边的血迹颜色接近，干透了粉末状。
她伸手把那几粒碎屑拈起来捻了一下。
跟上次一样化成细细的粉末，混着铁锈的腥气。
对方把什么带进来尝试过，可能是仿制晶片或者类似尺寸的替代物，插进凹槽里试了一下就抽走了。
“他试了两个槽位，发现插不进去就撤了。”
艾丝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不知道我们加了封印，但知道槽位被改过。”
莎蜜雪蹲在另一边检查地面上的痕迹。
来人的脚印从台阶口一直延伸到那两个槽位附近，然后折返了。
脚印不大，比艾丝雅的脚掌还小一圈，步距短，应该是矮个子。
跟灰石镇商会的记录里前任魔王的体型数据不符……前任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
“派了别人来试。”
莎蜜雪站起来：“他自己没露面。”
“但派来的人伤还没好。”
艾丝雅指了指那几粒碎屑：“上次底厅划痕旁边的血迹跟这次凹槽里的残留同一个人。他派了同一个受伤的人来探两次路。”
两人把封印纸重新换了一遍，旧的取下来烧掉。
艾丝雅下楼回厨房灌了一杯凉水，站在窗边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天边刚开始泛白，荒原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他派来的人试探完两个槽位之后往哪里撤了？”
艾丝雅把杯子放下。
“脚印往台阶方向走，没有转向楼上。”
莎蜜雪靠在门框上看她：“他从底厅出去之后可能没走地面出口，城堡地下还有别的通道他没标在图纸上。”
“那我们白天把外围地面再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近期新翻过的土。”
钢鬃端着一锅热粥从厨房后面冒出来：“魔王大人！俺煮了粥！这次没糊底！”
艾丝雅看了一眼锅里翻腾的米粒和白气，接过勺子舀了一口。
确实没糊，虽然米粒煮得有些过头。
“嗯，进步了！”
她把勺子还给钢鬃：“吃完早饭把后院地面用铁锹翻一遍，找最近被挖过的痕迹。”
钢鬃一挺胸：“得嘞！俺吃完饭就去！”
莎蜜雪从窗台上拿起那碟切好的腌萝卜搁到桌上，坐下来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艾丝雅坐到她对面，喝了半碗粥，视线落在她白毛边缘沾的一小片面粉上。
“你早上又烤东西了？”
“烤了馅饼，在灶台边上凉着了。”
莎蜜雪指了指厨房台面：“你昨晚睡得不好，早上吃点顶饱的。”
艾丝雅偏头看了看台面上那排金黄色的馅饼，边缘烤得微微焦酥。
她伸手拿了一个咬开，里面是土豆泥混肉末和洋葱，调味比粥浓一些，咸淡刚好。
“你晚上没睡？”
她嚼着馅饼问。
莎蜜雪端着粥碗没抬头：“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两三个钟头吧。”
她把碗放下，伸手把艾丝雅嘴角沾的一点馅料擦了：“你有空关心我睡了多久，不如先把粥喝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艾丝雅低下头扒粥，耳朵尖被晨光晒得有些微微发红。
窗外的铜铃铛被风吹了一下，发出细长的一声叮，钢鬃在院子里翻土的铁锹碰石头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节奏十分均匀。
吃完早饭之后她出了后门。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片荒原，草叶上的露水把靴面打湿了一小块。
她沿着城堡外墙走了一圈，视线扫过每个墙角根和篱笆边缘的土面。
钢鬃蹲在院东侧挥着铁锹，翻出来的土块松松散散地堆在旁边。
“这边有情况！”
钢鬃忽然喊了一声。
艾丝雅快步走过去，看见他铁锹翻出来的土层底部颜色比上面深了一块。
她用靴尖拨开表面的浮土，土层下面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布料边缘，半埋在泥土里。
蹲下来用手把周围的土扒开。
布料下面连着一只小布袋，开口扎着细绳。
解开绳结往袋口里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三枚旧银币和一块折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斜潦草：“第三层·改过·待查。”
纸条没有署名，银币也没有标记特征。
但布料和纸张的材质跟灰羽商队沿途用的补给品包装一致。
“他派人从地下摸出来之后在院子里埋了东西。”
艾丝雅把纸条和银币收进口袋：“这只布袋是从灰羽商队那边流出来的东西。跟露娜那枚晶片一样，前任可能一直留着跟那批货有关的物品用来掩人耳目。”
莎蜜雪蹲在旁边看了看那个土坑的深度和走向：“这个坑挖得不深，埋得匆忙，像是临时起意留的信号。”
“给谁留的？”
“给他自己的吧。”
莎蜜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把探路的东西留在地面上，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再跑一遍流程，直接看袋子里的更新就能判断有没有人动过第三层。”
艾丝雅把土重新填回去踩平，上面洒了一层干草掩饰。
那截露出来的布料已经被她抽出来了，坑底只剩下压实的土面。
“他下次来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
艾丝雅直起腰看向城堡外墙的方向：“第三层被改过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接下来他会亲自来确认黑水晶的位置了！”
莎蜜雪站在她旁边，白毛被风吹得拂到脸侧。
她伸手把发丝拢到耳后，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枯树的方向：“等他亲自来了再说吧。”
晨光从东边的荒原地平线上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脚下拖往西边，拉成长长两道斜影在地面上。
院门外的铜铃铛在风里慢慢晃着，偶尔碰响一声，又安静下去。
远处的灰石镇方向升起几缕细细的炊烟，在淡色的天幕上慢慢散开。
钢鬃的铁锹声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响起来，一下一下地翻着土，声音从院墙那边传过来，隔着一道风和一座城堡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