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的旧档案室藏在商会地下二层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莎蜜雪推开铁皮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燥的尖响。
里面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陈年纸页和铁锈。
艾丝雅跟着她跨进去，提灯照亮了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堆着几摞落满灰的文件夹，靠墙的架子上码着一排排牛皮纸卷宗，脊背上标着年份和编号。
“三年前的档案应该在最里面那排架子上。”
莎蜜雪提着灯往房间深处走，白毛在暗光里泛着冷调的白。
她停在靠墙第三排架子前，手指从一排卷宗的脊背上滑过去，停在标着“西区·人事·实验协助”字样的文件夹上，抽出来搁在桌上。
艾丝雅凑过去翻开文件夹。
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卷边，大部分是手写的名单和职务记录，字迹工整但不统一。
翻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出现了一份标题为“辅助人手登记·第七批”的薄册子，里面列着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年龄和来源。
“七批，平均每批六到七人。”
莎蜜雪把册子从她手里拿过来翻到最后几页：“跟前任每批实验体人数一致。他是按照实验体数量配备辅助人手的。”
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单名和简短的备注。
艾丝雅顺着名单往下看，倒数第三个条目上备注栏写着：“体弱·反应迟缓·后调至材料传递岗。”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批注：“原岗位职责：地下层预激活室辅助操作。”
艾丝雅的指尖停在那行批注上：“预激活室辅助操作。这个人知道第三层的结构和操作流程。”
“但备注写了体弱反应迟缓，后来被调走了。”
莎蜜雪把册子翻到下一页：“调至材料传递岗之后应该不再接触核心机密了。但如果前任回收人的时候重新把他招回来……”
“他就能比我们更清楚第三层的运作方式。”
艾丝雅接上她的话：“这个人如果还活着，就是那个探子。他熟悉底厅的地形，能绕开第一道封印，但不知道门框侧面的第二道。”
两人把册子里的内容用纸笔抄了一份。
艾丝雅抄到名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那个被调岗的人名字叫“榆。”
单字，没有姓，备注栏里用更淡的墨水额外加了一句：“身高偏矮，手型偏小，适合狭窄通道操作。”
“女生？”
艾丝雅抬头看了莎蜜雪一眼。
“从描述和手掌印记来看，符合。”
莎蜜雪把册子放回原位：“如果她活着，大概十八九岁了。前任当年选的辅助人手大多是年纪小的孩子，好控制。”
抄完信息之后艾丝雅把复印件折好收进口袋，把旧册子放回原位。
莎蜜雪在旁边把提灯举高了些，照见架子最高层还有一份单独放着的卷宗，脊背上没有标签。
她踮脚取下来展开，里面是一张简笔平面图，画着魔王城地下三层到第一层的连通路径，每条通道旁边都有标记……有些打了叉，有些画了圈。
“这个比我们在商会拿到的结构图更细。”
艾丝雅把平面图铺在桌面上，指尖沿着通道走向划了一遍：“他把地下三层之间的连通方式全部标出来了，连一些我们没发现的侧通道都有记录。”
平面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字：“第三层辅助操作岗专用通道·仅限调岗人员使用。”
笔迹跟册子上的批注一致，出自同一人的手。
“榆当年使用的专用通道。”
艾丝雅把平面图折好收起来：“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条通道的入口，就可以从另一条路线绕进第三层，不经过底厅正门。”
莎蜜雪把卷宗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入口在哪？”
“图上标的是后院东墙根底下。”
艾丝雅把平面图重新展开看了一眼：“跟钢鬃之前挖出布袋的位置非常近。”
两人锁好档案室的门原路返回地面。
正午的阳光从商会门口斜照进来，落在灰石镇的石板路上，把灰尘里的脚印照得分明。
艾丝雅眯着眼走在前面，往魔王城方向快步穿行。
口袋里的复印件和平面图叠在一起，边走边在脑子里勾连几条线。
进城堡大门的时候钢鬃正蹲在后院东墙根的位置翻土。
他看见两人走过来，铁锹往地上一插：“魔王大人！俺今天早上又翻了一遍，这根墙角的土比其他地方松软，像是近期被人踩实又翻开的！”
艾丝雅走过去蹲下来，钢鬃指的位置跟平面图上标注的侧通道入口吻合。
她用靴尖拨开表面浮土，露出下面一块石板，板面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痕，形状跟手掌印记相似。
“这就是入口。”
她把凹痕指给莎蜜雪看：“用掌心按上去才能触发！”
莎蜜雪蹲下来用自己的掌心贴向凹痕。
尺寸不合，她的手掌比凹痕宽了一些。
艾丝雅换上去试，她的手掌尺寸跟凹痕之间的缝隙更小，但也不是完全贴合。
“锁是按榆的掌形设计的。”
莎蜜雪站起来：“如果我们能找到榆本人，或者做一个能匹配这个凹痕的模具……”
“希尔薇。”
艾丝雅打断她：“炼金工坊有可塑性材料，灌进凹痕里翻模，再浇铸一个匹配的掌形模具。”
钢鬃在旁边眨巴着眼：“那俺现在就去叫希尔薇小姐？”
“不用了。她现在应该在工坊做药剂，下午我过去取材料。”
艾丝雅把墙根的石板重新盖好，撒上一层薄土掩饰。
莎蜜雪站在墙根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些，白毛被正午的日光晒得微微发暖。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随身带着的干薄荷糖剥开纸，递了一颗给艾丝雅。
“薄荷糖？”
“提神用的。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跑了一上午西区。”
莎蜜雪把剥好的糖放在她掌心里，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掌心就收了回去：“含着不会困哟~”
艾丝雅把糖丢进嘴里。
薄荷的凉气从舌尖直冲脑门，确实精神了一截。
她含着糖蹲在原地把平面图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侧通道的大致走向和出口位置。
“下午翻模，晚上去侧通道探一遍。”
艾丝雅站起来拍了拍手：“如果这条通道还能用，我们就不需要每次走底厅正门进去了。前任派来的人能绕开正门封印，我们也能从另一个方向摸到第三层。”
钢鬃扛起铁锹往工具房走：“俺去把铁锹放好！”
他走远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艾丝雅站在墙根旁边嚼着薄荷糖，莎蜜雪靠着院墙看她，帽檐边缘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风从荒原那边灌过来，把她散落的白发吹到肩后。
“翻模的事交给我吧。”
莎蜜雪说：“你跟希尔薇打了两个小时的炼金，手该酸了~”
艾丝雅偏头看她。
风把白毛吹得拂到莎蜜雪的嘴角，她抬手把发丝拨开，冲艾丝雅弯了弯嘴角。
“翻模不费手。”
“那也我来！”
莎蜜雪从她身边走过，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兜帽压回原位，动作自然又随意：“你回去休息半个钟头。睡醒了再下来看模具。”
艾丝雅站在原地，兜帽边缘还残留着她压下去时指尖的凉意和干薄荷的余香。
薄荷糖在舌尖慢慢融化变小，最后散成一股淡淡的凉气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看着莎蜜雪穿过院子走进后门，白毛在门框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和墙根底下那块盖着浮土的石板，以及石板下面那条还没被人打开过的侧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