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侧通道爬回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莎蜜雪从东墙根那个凹槽里把模具取出来，干透的陶泥表面沾了一层薄薄的地灰，她用布巾擦干净了收进口袋。
艾丝雅站在后门台阶上灌了半壶凉水，日光铺满整片荒原，把草叶上的露水晒成了细细的白气。
钢鬃从院门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几根野葱：“魔王大人！俺去北边坡上拔了点葱，中午炒蛋吃？”
“行。你炒？”
“俺炒！俺这几天练了好几次，上次炒蛋没糊！”
厨房里很快飘出葱炒蛋的香气。
艾丝雅坐在窗台上端着碗扒饭，钢鬃蹲在灶台边啃第二块干饼，莎蜜雪靠在橱柜旁边把模具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沿着掌纹的凹痕走了一遍。
“干透了，硬度够。”
她把模具举到光下看了看：“这个留着，也许以后还用得上。”
艾丝雅咽下嘴里的饭：“你觉得他会从侧通道还是底厅正门进来？”
“两种都可能。他给探子留了完整的第三层地图和备用路线，但他自己习惯了用底厅正门进。三年形成的路径依赖不会轻易改。”
碗底剩最后一口蛋，艾丝雅用筷子拨进嘴里：“那我们在两个入口都做标记。底厅正门封印已经设了，侧通道门口加上一层简单的紫火感应。不封路，只留痕。”
吃过饭两人又下了工坊，希尔薇正在配新一批药剂。
她看见莎蜜雪手里捏着模具，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这玩意儿居然没裂。我那罐陶泥放了快一年，本来以为早干透了。”
“干得刚好。”
莎蜜雪把模具搁在台面上：“硬度比新陶土高，压了两次都没变形。”
“你要留着它做什么用的？”
“当备用钥匙。”
莎蜜雪没有多解释，把模具重新收进口袋。
希尔薇也没追问，转头继续搅坩埚去了。
下午的时候朵拉从商会带了新消息回来。
她把一封信放在厨房桌上，信纸是商会专用的米黄色纸页，上面写着几行简短的回复：“西区旧档案室近期盘点发现，原登记在册的辅助操作岗人员榆，近一年未在商会系统中留下任何交易记录或身份更新。”
“一年没更新。”
艾丝雅把信纸折好：“前任把她完全从商会的记录里抹掉了，或者她本人已经不在商会管辖范围内活动。”
“还有一种可能。”
莎蜜雪把信纸拿过去又看了一遍：“她死了。前任清理掉知情人之后不再需要保留她的身份记录，这样就算有人查档案也追不到线上去。”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荒原上的风把院子里的铜铃铛吹得碰响了一下，短促的一声。
艾丝雅把信纸放回桌上：“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探子身上那套操作流程和手印不会变。前任能用的手下就这一个人，短时间内培养不出第二个熟悉三层结构的人。”
“所以我们的重点还是封住两个入口。”
朵拉推了推眼镜：“底厅正门封死，侧通道封一半留一半。让他能进来，但出不去。”
艾丝雅看了朵拉一眼：“你打算在侧通道出口也放封印？”
“不放封印。放标记。”
朵拉翻开账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简图：“侧通道出口的地面上撒一层细石灰粉，如果有人踩过会留下完整的鞋印。同时在里面通道拐弯处挂一根细线，线头系一枚铃铛。铃铛不响，但线断了之后尾端会卷起，从出口方向看不出变化，但下次你进去看的时候就能判断是否有人通过。”
“三重标记。”
艾丝雅把朵拉的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石灰脚印、断线卷口、再加我之前在凹槽里的紫火感应纸。”
朵拉合上账本：“够了。再多容易暴露！”
晚上开始布置的时候莎蜜雪拿着石灰粉袋走在前面，蹲在通道转弯处沿着地面薄薄地撒了一层。
细白的粉末均匀地覆盖在土层表面，踩上去就会留下清晰的轮廓。
艾丝雅跟在她后面把那根细线系在石壁凸起的岩钉上，线尾拴了一枚最小的铜铃铛，铃舌用布条缠住以免碰响。
“弄好了。”
艾丝雅把线尾在岩钉上绕了两圈固定好，站起来拍了拍手：“底厅正门和侧通道两个方向都有标记，不管他从哪边进来我们都能知道。”
莎蜜雪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那层石灰粉。
粉末在提灯的光线下泛着哑白的光，把通道地面的每一道起伏都照了出来。
她伸手在粉末边缘画了一个小圈，然后站起来把灯捻亮了些。
“走吧。今晚回地面睡。”
两人沿着侧通道往回走。
窄阶抬升的时候艾丝雅的靴尖磕了一下台阶边缘，身体往前栽了一下。
莎蜜雪在她身后伸手扶了一把，掌心贴在她后腰的位置托稳了，等她站直才收回去。
“踩稳了再走哦~”
“知道了！”
艾丝雅把提灯举高了些，光线照见前面几步的出口。
石板被推开，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荒原上干燥的草气和露水。
两人爬回地面之后把石板盖回原位，上面重新覆了一层薄土。
艾丝雅蹲在旁边把土面抹平到看不出翻动痕迹的程度，站起来后把手上沾的泥在裤子上蹭了蹭。
“可以去睡了。”
莎蜜雪靠在墙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明天早上起来检查石灰粉有没有被动过。没有的话就说明他今晚没有来。”
艾丝雅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墙根底下的石板。
月光把石板的边缘照出一道灰白色的轮廓，安静地嵌在院子里，旁边是莎蜜雪鞋子在土面上留下的半道脚印。
她收回视线推开后门进了走廊。
莎蜜雪跟在后面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落锁。
走廊里暗下来，只有厨房方向留的那盏小夜灯透过门缝漏出一线暖光。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莎蜜雪在走廊里停下来问了一句。
“随便了，有口热粥就行！”
“那我去给你煮~”
门合上，走廊尽头只剩夜灯那一线暖光，横在地砖表面。
艾丝雅推开自己的房门躺进被子里，听着窗外铃铛在夜风里轻轻碰响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密，隔很久才响一次。
院子里偶尔传来荒原上草叶被风压低的沙沙声，细细碎碎的贴着地面一路蹭到墙根底下又停住了。
她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在那些细碎声音的间隙里慢慢合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