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艾丝雅蹲在侧通道入口的石板旁边掀开浮土，把石板挪开一道缝。
晨光从她身后斜照进通道口，照亮了地面那层细白的石灰粉。
粉末均匀完整，表面没有踩踏过的痕迹，只有她自己昨天离开时留下的两道靴印横在粉末边缘。
她把石板重新盖好，站起来往厨房走。
莎蜜雪已经把粥煮好了，灶台上搁着一碟腌萝卜和两副碗筷，碗沿冒着细细的白气。
“没动静？”
莎蜜雪给她盛了一碗粥。
“没有。石灰粉是完整的，细线那头的铃铛也没断。”
艾丝雅坐下来端碗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化了，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气。”
莎蜜雪夹了一块腌萝卜放在她碟子边上：“探子试过两次槽位之后三天没动静，说明前任还在等什么消息。”
“等他确认我们没有发现侧通道的存在。”
艾丝雅把萝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咸中带一丝回甘：“他以为我们只守了底厅正门。”
钢鬃从走廊那头端着一盘炒鸡蛋冒出来：“魔王大人！俺炒了蛋！这次也没糊底！”
盘子里金黄色的蛋块确实没有糊的痕迹，边缘煎得微焦，内部嫩滑。
艾丝雅夹了一筷子尝了尝，比上次的葱炒蛋火候更好，盐也放得匀。
“进步很大，不错！”
她点了下头。
钢鬃咧嘴笑，露出一排白牙，端着盘子蹲到走廊角落里埋头吃起来。
艾丝雅和莎蜜雪坐在厨房里安静地吃完了早饭，碗筷收进水里泡着。
窗外院子里的阳光从偏斜变成正午直射，在墙根那排铜铃铛上跳成细碎的反光。
希尔薇从工坊方向探进来半边身子：“下午的药剂单子你还没给我！商会明早要货，今晚得赶出来！”
“马上来。”
艾丝雅把碗沥干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
经过墙根的时候她又蹲下来掀开石板看了一眼。
石灰粉的状态跟早上一致，细线卷在岩钉上的走向也没有变化。
她盖回石板往工坊走。
工坊的紫火在坩埚底烧了整整一个下午。
希尔薇在旁登记数据，艾丝雅操作加热阵，药剂一批批灌装进瓶子里，瓶盖拧紧，标签贴好，整整齐齐码进木箱。
天黑之前最后一锅收火，木箱盖合上，希尔薇在封条上按了手印。
“今天手稳。”
希尔薇把箱子推到墙角：“比之前那批快了半个钟头。”
“火候熟了。”
艾丝雅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铜铃铛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荡，碰出来的声音比白天闷一些。
莎蜜雪端着两杯热茶站在走廊拐角等她。
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杯壁温热，茶汤浅金色，里面飘着一片薄荷叶。
“侧通道看了没？”
艾丝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看了。傍晚去看过一次，没变化。”
“那今晚……”
“今晚我在走廊守夜。”
莎蜜雪打断她：“你昨晚睡得不好，今晚得补回来~”
“我昨晚睡得挺好呀。”
“你睡着之后翻了两回身，眉头一直皱着的。”
莎蜜雪把茶杯捧在手心里：“我看着呢。”
艾丝雅的耳朵尖尖在走廊暗光里红了一小块。
她没有争辩，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薄荷的凉气从喉咙滑下去，把那股微热的臊意压住了。
“那我睡了。你下半夜叫我换班。”
“不用。我白天在房间里闭过眼了。”
艾丝雅把茶杯放在走廊的架子上往卧室走。
经过侧通道入口的时候她蹲下来掀开石板看了一眼。
石灰粉的表面依然完好，但靠近石板边缘的位置落了一小粒暗色的硬物，比米粒还小，嵌在粉末层里。
她用指尖捏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黑色的半透明细碎颗粒。
她把那粒碎屑装进空药瓶里塞进口袋，盖好石板回了房间。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醒了，披着外衣直接去了墙根。
石板掀开，晨光灌进通道口，地面的石灰粉上多了一道浅痕。
不是完整的脚印，只有前半个脚掌的轮廓压在粉末边缘，脚跟着地的位置悬在粉末范围之外。
踩的时候很小心，但前掌的重量还是压出了一小片凹陷。
细线的状态也变了。
线尾原本整齐地绕在岩钉上，现在有一圈松了。
铃铛还在原处，布条缠着铃舌，没有碰响过。
“他来了。”
艾丝雅回头对跟过来的莎蜜雪说：“只到通道口看了里面的情况就走了。踩得很轻，只压了半个脚掌。”
莎蜜雪蹲下来看着粉末上那半个印痕：“前掌跟之前在档案室查到的探子鞋码尺寸一致。他来过，但没有继续往里走，只在入口处确认了一下通道的状态。”
“他发现侧通道没有被封死，想看看我们是否在内部设了埋伏。”
艾丝雅把石板重新盖好：“他退回去了，但退的时候带起了衣服或者工具上沾的碎屑，掉在粉末边缘。”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只装碎屑的药瓶晃了晃，黑色颗粒在瓶壁上撞了一下，弹回瓶底。
“这个先留着。也许能查到前任或者探子最近去过的地方。”
回到厨房里莎蜜雪重新烧了一壶水泡茶。
两人坐在桌边对着一杯热茶一杯薄荷水，窗外的天色从灰白慢慢变成透亮的蓝。
钢鬃还在睡，鼾声隔着两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擂鼓。
“他探过侧通道之后，下一次应该会直接走底厅正门。”
艾丝雅把茶杯捧在手心里：“因为侧通道的布局他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埋伏，没有新增封印，他摸清了边界。下一次他会从更熟悉的正门进，从侧通道出，形成闭环路线。”
莎蜜雪把薄荷水杯推到她手边：“那我们今晚把底厅门锁拆了。”
“拆了？”
“拆了啊。”
莎蜜雪抬眼看着她：“让门开着半扇，给他一条明显能走的路。他走底厅正门进来的时候不会特意去检查门锁是否完好，只会习惯性地往里走。只要他过了门框那道线，紫火封印就会在他踏过之后重新合拢。”
艾丝雅把茶杯放下，掌心贴着杯壁感受余温慢慢散去：“你觉得他会相信门是碰巧没锁？”
“他会相信这是他昨晚探过侧通道之后我们还没来得及重新封上的漏洞。”
莎蜜雪站起来把空杯放进水槽：“前任一直觉得我们是临时搭起来的新手班子，反应不够快。”
窗外的阳光从院子里那一排铜铃铛上反跳进来，在厨房墙壁上碎成几粒晃动的光点。
艾丝雅看着那些光点出神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外衣领口正了正。
“那就拆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