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锁比艾丝雅想象中容易得多,底厅那扇门用的是老式转锁,跟她在地下材料库遇到的那种结构几乎一样。
锈得厉害,用匕首撬了两下锁舌就松脱了,整把锁从门扣上滑落下来。
她接住锁放在墙根的地面上,把门往回带了一下,留出半扇门宽的缝隙。
莎蜜雪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那条从侧通道拆下来的细铜线,站在几级台阶下面,把铜线的一端系在门框内侧的暗槽里,另一端沿着墙脚延伸到走廊拐角。
这样有人在门口触发封印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能通过线端的震动感知。
“好喽~”
艾丝雅站起来退到走廊拐角的暗处,门缝里透出底厅幽绿色的微光,光线贴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暗色的光晕。
两人回到走廊拐角的位置坐下,提灯捻到最暗。
铜线从她们脚边经过,末端盘成一圈搁在砖缝里。
夜风穿过走廊吹动门缝边缘的灰尘,细线偶尔轻颤一下,但幅度很小,不是被触碰的那种震动。
时间过得很慢,艾丝雅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还是同一个角度上,没有改变过。
莎蜜雪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匕首横在膝盖上,呼吸均匀但是浅,随时能收住。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底厅方向传来了声音。
是脚步声!
从门缝那边传过来,踩在台阶面上,节奏跟前几天晚上听到的一样……短步距,脚掌先着地,靴底跟地面接触时有轻微的摩擦感。
对方走得很慢,是在确认台阶上有没有新增的障碍。
走到门缝的时候脚步声停顿了大约五六秒,然后那扇半开的门被轻轻推了一下,金属门框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艾丝雅的手指尖紧贴着墙壁,能感觉到紫火封印在地面边缘被触发的微颤动。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然后有人侧身挤了进来。
脚步声落在走廊地面上,踩在灰层上发出低哑的沙沙声。
莎蜜雪握住了脚边那根铜线的末端。
线轻轻地绷了一下又松开,但幅度不大,只是轻微的位移,不是触动警报的拉拽。
脚步声,从走廊地面移向侧通道的方向。
艾丝雅屏住呼吸,能听出来人在走廊里停住了,然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对方蹲下来了。
侧通道入口的石板被掀开了一道缝,石灰粉的气息从缝隙里逸散出来,混着土腥味。
对方蹲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儿,又把石板盖了回去。
然后脚步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往走廊更深处走,也不是往厨房或者工坊那边转。
脚步声转回了底厅门的方向,极轻地碰了一下锁扣,然后沿着台阶往下退了回去越来越远。
莎蜜雪的匕首已经握进了掌心,但她的身体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艾丝雅。
“他没进来。”
“没进来?”
艾丝雅把后背从墙壁上移开:“他走到侧通道查看了石灰粉的状态,确认跟上次一致之后退了回去。但他退回去的方向不是原路折返……他在门口停留过,在锁扣的位置摸了摸。”
“正在摸锁扣?”
“他在确认我们拆锁的痕迹是不是新留下的。”
艾丝雅站起来走到门边蹲下看锁扣的位置。
金属表面有一小片区域光泽比周围暗,是被手指反复摸过之后油脂渗进了铁锈层里:“他摸到了拆锁的痕迹,但他没有继续往走廊里走了。”
莎蜜雪把那根铜线收起来,卷好塞进口袋:“他在判断这是什么类型的陷阱。”
“他判断完了,但结论是不确定。”
艾丝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退了。今晚他不会再来第三次,但他摸过锁扣之后会回去做判断。下次来的时间不确定了。”
两人回到厨房把夜灯重新点燃。
艾丝雅靠着灶台喝了一口凉水,莎蜜雪在对面把匕首擦干净插回靴筒里。
窗外的夜色已经渗到了最深的阶段,再过一两个钟头天就要开始亮了。
“下次他再来的时候不会只是试探了。”
艾丝雅放下杯子:“他摸过门锁之后,确认过侧通道的状态,下次来会直接带着黑水晶下来插进第三层的中心孔。”
莎蜜雪把布巾搭在架上,侧过脸来看她:“那我们今晚就白等了?”
“不算白等。”
艾丝雅用手背蹭了蹭嘴唇上的水渍:“至少确认了一件事——他单次行动只会做一件事。探一次路就撤,不会在同一次行动里同时完成两项任务。这说明他身后没有其他支援,只有他自己和那个探子两个人。”
莎蜜雪靠在水槽边沿上,手指搭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两个人。前任本人加探子。探子的作用是探路和排除障碍,他的作用是完成最后的插入操作。”
“那我们只要在探路阶段结束之前堵住入口就行。”
艾丝雅把空杯子放回架子上:“下一次他如果亲自来话……”
“……就是他准备下手的时候了!”
莎蜜雪接上了她的话,厨房里安静了几息。
窗缝里漏进来的晨风带着荒原上潮湿的草腥气,把夜灯的火苗吹得偏了一偏又回正。
艾丝雅看了一眼窗外,天边那线灰白的轮廓已经开始变亮了。
“你回去补两个钟头,我先去工坊。”
她把外衣领口整了整:“今天上午把药剂赶完,下午封掉侧通道的入口。”
莎蜜雪从水槽边直起身来:“封掉?昨天你还说留半边让他进。”
“留给他进的时候他已经不进了。”
艾丝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现在我们换另一种策略……让他想进也进不来,逼他从正门走正路!”
晨光从后门的门缝渗进来,落在她肩头那一小片银白色的发梢上。
莎蜜雪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在暗光里不太分明,但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尾音:“那就封吧。我去拿石灰袋和木板。”
走廊里响起了两串朝着不同方向分开的脚步声。
一通朝工坊那边去,一通往后院墙根底下的通道入口走。
院子里的铜铃铛被晨风吹动,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又慢慢的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