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钉上侧通道入口的时候用了五颗铁钉，莎蜜雪蹲在旁边扶着板子，艾丝雅用钢鬃的铁锤一颗颗敲进去，钉帽嵌进木板表面沉了半截。
板面上又横了一条铁箍，用锁扣卡死，钥匙单独放。
“封死了？”
钢鬃站在后门台阶上看着。
“是封死了。”
艾丝雅把锤子还给他：“就算有人从里面往外推，铁箍卡着也出不来。”
钢鬃接过锤子掂了掂：“那魔王大人你们今晚还守夜吗？”
“今晚不守了。”
艾丝雅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铁箍的扣合程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侧通道堵死之后只剩下底厅正门一条路。我们不用每晚都蹲在走廊拐角等他来，底厅门框上的封印够他绕半天。”
下午的时候艾丝雅去工坊补了最后一批药剂。
希尔薇今天不在，坩埚台上压了一张纸条：“出去收原料，晚点回。锅里还有半锅没灌装的浅绿色液体，你顺手装完。”
艾丝雅把剩下的半锅药剂灌完封口，瓶子码进箱子里摆好。
她从工坊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铜铃铛被风斜着吹动，碰出来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
莎蜜雪坐在后门台阶上剥豌豆。
旁边搁着一只搪瓷盆，剥好的豆粒堆了小半盆，豆荚摞在另一侧的台阶面上堆成一座绿色的小山。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工坊收完了？”
“当然收完了！”
艾丝雅在她旁边坐下来，靴尖踩着台阶边缘的草茎：“你一个人剥了这么多豆子？”
“钢鬃从北边坡上摘回来的。”
莎蜜雪把手里那根豆荚剥开把豆粒拨进盆里：“他说那边长了一大片野豌豆，摘了满满一篮回来。”
艾丝雅伸手从盆里捏了一颗生豆粒丢进嘴里嚼。
野豌豆比种植的豆子小一圈，生吃有一股清甜的青草味，没有有种酸涩感。
“确实够甜！”
“煮熟了会更甜哦~”
莎蜜雪把最后几根豆荚剥完，端起盆站起来：“等我煮成豆泥。你晚上想配面包还是直接当汤喝？”
“嗯，配面包吧。”
厨房里很快升起煮豆子的蒸汽。
艾丝雅靠在灶台对面的墙边看着莎蜜雪把豆粒倒进锅里加水，豆皮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圈之后被勺子撇掉，浮沫贴着勺壁滑进旁边的碗里。
白毛被蒸汽熏得微微散开，边缘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明天我们白天做点什么？”
艾丝雅把视线从锅面上移开。
“白天巡查外围地面，晚上检查底厅封印的状态。中间有空的话可以把冷库那七枚晶片重新清点一次！”
莎蜜雪把火调小了一档，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上：“你呢？工坊那边还有多少订单要做？”
“商会下一批订单要三天后才交，中间空了一天半。”
“那明天我陪你翻冷库。”
豆泥煮好之后配着烤过的厚面包片端上了桌。
豆泥碾得很细，加了盐和一点黄油，口感绵密，抹在面包上吃的时候热气和豆香同时散开。
艾丝雅把面包片吃完之后又抹了第二片，莎蜜雪坐在对面端着一碗豆汤慢慢喝，白毛垂在碗沿两侧。
“后天上午商会有一批原料会送到灰石镇驿站，需要人去签收。”
朵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你们谁去？”
“我去吧。”
莎蜜雪把碗放下：“钢鬃容易迷路，艾丝雅要盯着底厅封印。”
朵拉在单子上划了一笔：“那我明天提前把签收单给你。”
钢鬃从后院进来了，坐在厨房角落里把剩下的半盆生豆粒当零嘴一颗颗往嘴里丢，嚼得嘎嘣响。
艾丝雅看了他一眼：“你晚上少吃点生的，不消化。”
“俺嚼碎了咽，没事的！”
钢鬃又丢了一颗进嘴里，脆响在厨房里弹了一小下。
第二天早上艾丝雅推开了冷库的门。
提灯的光照亮架子上那排陶罐和玻璃容器，她走到最里层的架子前取下那只锁好的木盒。
盒子打开，七枚晶片整齐地嵌在绒布槽里，表面覆着薄薄的灰尘。
她用手指一个一个的碰过它们，确认封口和位置都没有被动过！
“都在。顺序也没有变。”
她把盒子重新锁好放回原位：“前任没有摸到这一层。”
莎蜜雪站在冷库门口等她，白毛在提灯光线的边缘处泛着冷光。
她看着艾丝雅把盒子锁好放回原处，等了几秒才开口：“你最近对冷库比以前上心多了。”
“因为这层是前任最可能绕过底厅封印，直接摸进来的地方！”
艾丝雅蹲在架子前把盒子推回深处：“冷库的入口没有封印，他如果走底厅之外的路线绕进来，第一个找的就是这盒晶片了。”
“但他不知道盒子在冷库。”
“现在不知道。但他如果仔细翻过第三层那些凹槽附近的痕迹，迟早会顺着路线摸到冷库的方向。”
艾丝雅站起来关上冷库的门，在门把手内侧贴了一枚新的紫火感应纸：“先封上再说。”
退出冷库回到地面走廊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响。
不是风，是被人碰动的声音，连撞了好几下。
艾丝雅快步走到院子门口，看见一个穿商会制服的人站在篱笆外面，手里攥着一只信封。
旁边摆着一箱货物，纸箱上的标签印着商会的徽标。
“魔王城有签收单吗？”
商会的人隔着篱笆递过信封：“驿站那边说这批原料今早提前到了，灰羽商队临时转送的。”
灰羽商队，艾丝雅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签收单和一张叠好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跟灰羽领队给她留过的笔迹一致：“露娜让我带句话，北境边界最近有人问过她的下落。你们要小心！”
北境边界有人问过露娜的下落，前任的手伸到了北境旅店的方向。
艾丝雅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在签收单上按了手印，推开了篱笆门。
“这批货我签了。你回去之后转告驿站……如果有人继续问灰羽商队那个黄头发姑娘的事，让他们别回话。”
商会的人点头走了。
艾丝雅把那箱原料搬进走廊里拆开包装，里面是几袋干燥的草药和金属矿砂，商会标价签贴在袋口。
她把这些东西搬到工坊架子上放好，回来的时候莎蜜雪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薄荷水。
“灰羽那边有人问露娜的下落？”
“对。前任还没死心。”
艾丝雅把纸条递给她看了一眼：“他在找第七枚晶片的原主。”
莎蜜雪看完纸条折好还给她：“但晶片已经在我们手上了，露娜本人也跟灰羽领队在一起。前任就算找到她也拿不到东西的。”
“他可能只是想确认露娜跟晶片之间还有没有残留链接。”
艾丝雅把纸条收进口袋：“如果他以为晶片还在露娜身上，他下一次行动就会把目标分一部分到北境边界去。那样他分给魔王城这边的精力就会少一些。”
莎蜜雪把薄荷水杯放在厨房桌上，靠着桌沿想了一下：“那你觉得他会同时盯两边吗？”
“以他的谨慎程度，不会。他会选一边先下手确认完之后再转向另一边。”
艾丝雅拉开椅子坐下来：“我们赌他选这边。他在地下三层投了三年精力，不会放着门口的成果不管去北境追一条不确定的线！”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铜铃铛吹得轻轻晃了一阵又停了下来，钢鬃从后院喊了一声吃饭，铁锅碰灶台的声响，隔着两道墙传了过来。
艾丝雅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一步，侧过身看了一眼厨房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薄荷水，杯壁内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正午的光线下微微透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