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羽商队那封信带来的影响比艾丝雅预想中更长，接下来两天，她每天都会绕到侧通道封口处检查一遍木板和铁箍的状态。
木板表面偶尔会落一层薄灰，但铁箍的扣合角度没有变过，锁扣内侧她贴的那枚细纸签也没被揭下来过。
底厅正门方向的紫火封印一直维持在待触发状态，没人来踩过。
第三天傍晚，莎蜜雪从灰石镇驿站取完原料回来，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在厨房桌上。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几份用细绳捆好的旧账单。
“驿站那边说有寄存在角落里三年的旧物，前任墨菲斯名下的，商会清理库房的时候翻出来了。”
莎蜜雪解开其中一份账单的细绳摊平在桌面上：“都是材料采购单，日期集中在三年前秋末到初冬。”
艾丝雅凑过去看。
账单上的采购项目大部分是密封陶罐和隔热衬垫的用量记录，数量偏大。
其中一张账单的备注栏里手写着一行字：“第三层储藏室·预激活前准备·备用物资。”
“三年前秋末到初冬，正是实验结束前任跑路的时间段。”
艾丝雅的指尖沿着那行备注划了一下：“他跑路之前还在往第三层备料。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提前把材料存好了准备以后再回来用。”
“那他现在回来，第三层的物资应该还能用。”
莎蜜雪把账单一张张收好码齐：“他的计划没有变过。三年前怎么布局的，现在就怎么执行。只是时间拉长了一些。”
艾丝雅把那份手写备注的账单单独抽出来收进自己的资料夹里。
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铜铃铛的轮廓融进了暮色里，只剩偶尔的叮响提示它们还挂在横梁下面。
当晚她躺下之后一直没睡着，翻了几次身子。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窄长的银白色光带。
她盯着那道光照在砖缝边缘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忽然坐了起来。
“底厅。”
她披上外衣推开门穿过走廊下了台阶。
底厅的门还是半开着，门缝里漏出幽绿色的暗光。
她停在门口没有跨进去，蹲下来用指尖蹭了一下门框内侧的石面……封印还在，没有被触发过。
但她把提灯举高照向门内侧地面的时候，靠近门槛的灰层上多了一小片暗色的油渍。
油渍是新的，边缘还没完全干透触感微黏。
她凑近闻了闻，没有什么气味，颜色偏深棕色。
莎蜜雪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没睡吗？”
艾丝雅转头，看见白毛靠在楼梯拐角的墙边，手里没拿灯，估计是被她推门的声响弄醒的。
“门槛内侧有东西。”
她把提灯举高了些让莎蜜雪看清楚那片油渍。
莎蜜雪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指背蹭了一下油渍边缘：“润滑用的。今天白天有人来过，用油脂抹过门槛内侧这道石缝了。”
“润滑门槛？为了不让门在开合的时候发出声音。”
艾丝雅把提灯搁在地上：“他来过，却没进过门。只把门槛内侧的石缝处理了一遍，这样下次他来推门的时候门轴不会响。”
“他在为下一次行动做铺垫。”
莎蜜雪站起来：“他确定了要走的路线和时机，提前润滑了会发出声响的部位。今天白天我们都不在……我去驿站拿账单了，你在工坊赶药剂。”
艾丝雅蹲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那片油渍。
门槛内侧的石缝本身很窄，油渍只涂在门框转轴对应的两个点位上，用得不多，刚够覆盖表面。
手法精准，说明来人对这扇门的结构非常熟悉……前任本人或者掌握了她全部资料的探子！
“那明天白天我们也在门口留点东西吧。”
艾丝雅站起来把提灯捻熄：“在他涂油脂的位置旁边撒一层极细的面粉。他下次来推门的时候手指会沾上面粉，但却不会注意到自己沾了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端着面粉碗蹲在底厅门口，用指尖捏了一小撮面粉均匀地撒在油渍旁边的石面上，薄薄的一层，跟石面的颜色接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莎蜜雪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等她站起来之后把面粉碗接过去收好。
“下次他来推门的时候，指腹会蹭到面粉。”
艾丝雅拍了拍指尖残留的面粉屑：“面粉沾上皮肤之后晾干会变成细小的白点，三四个时辰内洗不掉。就算他之后去了别的地方，我们也能通过白点确认来过的人是谁了！”
“他如果戴手套呢？”
“戴手套会更明显。白点沾在手套的织物纤维上比沾在皮肤上更难清除。”
艾丝雅把门口收拾干净退回了走廊，面粉撒完的当天晚上没有动静。
第二天白天工坊赶完一批药剂之后艾丝雅又去看了一次，面粉层完整，没有被人碰过。
第三天傍晚她再去的时候，面粉层的左侧边缘多了三道极浅的平行压痕，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又收回去了，力度很轻留下了轮廓。
压痕边缘的面粉被蹭掉了一小片，露出下面灰色的石面。
三道压痕，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腹轮廓，间隔均匀。
艾丝雅蹲下来翻出之前用药瓶装着的黑色碎屑，跟面粉压痕的位置比对了一下……碎屑的掉落点跟压痕边缘相距不到两指宽，是同一只手留下的。
“他开过门了。”
站起来对身后的莎蜜雪说：“在傍晚之前，他推开门往里看了里面的情况，但没跨进来。”
莎蜜雪蹲下来看着那三道压痕：“他用手指撑了一下门边，探身进去看了一眼底厅内部，然后收手关门离开了。面粉沾在指腹上带走了，所以压痕边缘的面粉层被蹭掉了一小片。”
“他看到了底厅内部的布局，看到了门框内侧的封印位置。”
艾丝雅把面粉碗收起来：“他确认了正门通道是通的，没有新增障碍。”
“那下一次……”
“下一次他会直接进来的！”
艾丝雅把碗放回厨房架子上：“他看了三次门都没踩进来，不是因为怕，而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现在他以为我们白天外出频繁、晚上睡得沉，门缝的油渍和面粉都没人察觉。”
莎蜜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把面粉碗放好，白毛垂在肩侧微微晃了一下。
“那他下次来之前，你是不是该提前把底厅里的东西挪走？”
“冷库里的晶片盒子。”
艾丝雅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底厅里面没有直接连着冷库，但他如果走进底厅之后检查地面和墙壁的缝隙，有可能发现冷库入口的痕迹。盒子里那些晶片不能留在原处了。”
“那移到哪了？”
“移到第三层吧。”
艾丝雅把布巾搭回架子上：“第三层的预激活室跟冷库之间有间接连通，但入口更隐蔽。我们通过侧通道的旧路线走一次，把盒子藏进预激活室东墙那个材料库的空柜子里。那个柜子在档案上没有标注过，只有前任和探子走侧通道的时候才会经过！”
莎蜜雪没有再多问，转身从墙角拿起了提灯。
白毛在走廊的暗光里边缘泛着微弱的银光，她侧过身等艾丝雅走到前面，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层的门。
台阶在她们脚下延伸下去，通往那间藏着七枚晶片的冷库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