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墨菲斯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目光停在紫火膜边缘那圈暗色的光晕上。
他的手指在垂下之后又抬起来，把腰间那只布袋的扎绳解开又系上，反复了两次。
“教会我用晶片做实验的人。”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乎贴着喉咙底部：“是一个穿灰袍的女人。三年前我从魔王城离开之后就没再见过她。”
“名字。”
“她自称银灰。没有姓，也没有固定的落脚点。”
前任抬起视线，对上艾丝雅：“她比我更早开始研究晶片植入。我手里的初代技术全部来自她，包括地下三层的阵纹结构。”
艾丝雅维持着站姿没有动，但她的手指在垂在身侧的位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她教了你技术之后就走了？”
“她只教我操作流程。阵纹怎么画、晶片怎么封、槽位怎么排。她从来不解释原理，也不告诉我这些技术最终要达到什么目的。”
前任的视线短暂地移开了一瞬，落在莎蜜雪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上：“她只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出现一次，教我一段新的流程。教完之后就走。”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我从魔王城撤走之前最后一晚。她在北境山脉第三哨站的地窖里给了我最后一份图纸，然后说之后的路你自己走。”
前任把视线收回来：“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她。”
莎蜜雪在听到“北境山脉第三哨站”的时候匕首柄上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艾丝雅感觉到了她身后的细微动作，没有回头。
“她教你技术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这些晶片最终要连接什么东西？”
前任沉默了一拍。
他把布袋拿起来搁在膝盖上，袋口朝上，里面六枚晶片的边缘在冷白光线下依次反光。
他看着那些反光，说话的速度比之前更慢：“她没有提过最终用途。但她给过一张图，图上画着一枚黑色的晶体放在阵纹中心的位置。那枚晶体跟你们手里的那枚是同一件东西。”
黑水晶，艾丝雅感觉到自己口袋里那枚水晶外壳的温度正在缓缓上升，隔着衣料传递到她的腰侧。
她伸手按了一下口袋外壁，确认温度变化稳定之后没有拿出来。
“她把技术留给你、让你培养实验体、把阵纹铺满整座魔王城地下三层，然后走了。”
艾丝雅把这段话复述了一遍：“你三年来查过她的下落吗？”
前任的手指在布袋边缘收紧了：“查过。她离开之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材料采购记录上没有她的名字，商会的货单上没有她经手的项目，连北境边界那条线路上的旧旅店都没人记得见过她。”
“她比你先一步把自己从所有系统里清除了。”
“是的！”
预激活室里安静下来。
紫火膜沿着地面边缘流动的波纹变慢了，能量正在逐渐趋于稳定。
艾丝雅感觉到口袋里的黑水晶温度又升高了一点，但不是剧热，只是温热。
她松开按在口袋外壁上的手，转向莎蜜雪的方向。
“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她问，莎蜜雪的匕首从攻击姿态收回来了一些，刀尖朝下，刃口贴近自己的小臂侧面。
她看着前任墨菲斯说话时眼睛的动向，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过。”
“灰袍女人。银灰。”
艾丝雅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她给你留的技术和图纸，你自己有没有复制过或者改动过？”
前任的视线在她说出“银灰”的时候有极短的偏移。
他把布袋系紧了一些，但没有站起来：“图纸大部分是原版。我只在第三层预激活室的阵纹末端加了两条辅助线，用来降低启动时的能量消耗。”
“那两条辅助线画在哪？”
“六个凹槽外侧圆周上，每个凹槽右边第三指的间隔位置。”
艾丝雅蹲下来查看他说的位置。
在离她最近的凹槽右侧大约三指宽的石面上确实有一道极浅的刻线，比周围阵纹的深度浅了一半。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那道线的边缘……触感比主纹粗糙，确实不是同时期的刻工。
“这两条辅助线能抹掉吗？”
“能。用紫火反向填平就行，不伤主纹。”
艾丝雅蹲在原地把他说的那两条辅助线用紫火逆向处理掉了。
火焰在指尖压缩成细针状，沿着浅槽走了一遍，槽里的刻痕被烧熔的岩粉重新填满，恢复了平整的石面。
她处理完最后一条线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现在可以走了。底厅台阶出口那层封印会在你出第三层门之后自动开启半边通道，侧通道那边仍然是封死的。”
前任墨菲斯沉默地站起来，把那袋晶片留在原地没有拿，把布袋的扎绳重新系好之后放在了地面上。
他没有看晶片，转身往预激活室门口走了两步，在门框边缘停住了。
“那个女人离开之前说过一句话。”
他背对着她们站在门口，声音从门框那边传回来：“她说以后会有新人来替你走完剩下的路，我当时以为她指的是我自己培养的接任者。”
他偏过头来，侧脸上的旧疤痕在暗光里显得比刚才更深：“她说的那个人可能是你。你接手的时间点跟她离开的时间对得上。”
他没有等回答，跨出门框之后脚步声沿着台阶往底厅方向去了，越来越远，在转角处停了一次又继续往前，最终消失在底厅上层紫火封印的截面附近。
封印按照艾丝雅预设的规则分开了半道口子，让他侧身挤了过去。
预激活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艾丝雅蹲下来把那袋晶片拿起来掂了一下，袋底六枚晶片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碰响。
她站起来把布袋收进自己背包里的时候，莎蜜雪也把匕首插回了靴筒，但没有立刻直起腰，蹲在原地维持了一会儿那个姿势。
“你还好吗？”
艾丝雅拉好背包的搭扣之后转向她，莎蜜雪站起来的时候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侧面。
她的表情跟平时差别不大，但嘴角那个惯常的弧度没有出现。
“还行。就是听他说那些遗体还在冷库下一层的时候，脑子里空了一小段。”
“要下去看看吗？”
莎蜜雪摇了头：“今天不看。先上去把门关好。”
两人沿着台阶往上走。
底厅的紫火封印在她们经过时自动收拢闭合，门框恢复了原本的暗灰色石面。
艾丝雅在门口停了一下把门锁重新安回了原位，这次安得很紧，转了两圈锁舌，确认门可以正常锁上。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亮了。
晨光从院子里的铜铃铛间隙穿过，在地面上投下一排细碎的光点。
厨房灶台上莎蜜雪昨晚睡前搁着的那壶凉茶还在原地，她端起来倒了两杯，一杯推给艾丝雅。
“他刚才说的那个灰袍女人。”
莎蜜雪端着茶杯靠着水槽：“你信吗？”
艾丝雅握着茶杯没有喝，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往掌心里渗：“信一半。她确实存在过，但她留下的技术不一定是她自己的。可能还有更上一层的人。”
“那还得往上挖。”
“嗯哼！”
艾丝雅喝了一口凉茶，茶的苦味在后知后觉里散开：“先把冷库下一层那些遗体处理好。然后沿着银灰那条线继续查。”
晨光从厨房窗台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茶杯边缘的影子切成两半。
钢鬃的鼾声从走廊尽头隔着几道墙传过来，闷闷的，院子里的铃铛被风吹响了一次，又安静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