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王城已经是傍晚了，艾丝雅把背包放在厨房桌子上，从里面掏出那卷图纸和笔记，又摸出那张写了格伦住址的纸条搁在桌边。
钢鬃蹲在灶台边往锅里加水，回头看了一眼：“魔王大人，你们今天赶路累不累？俺煮了粥！”
“累啊，但粥还是要喝的~”
艾丝雅坐下来端起他递来的碗喝了一口，米粒煮得比上次更烂了一些，但味道稳定，也没有糊底。
莎蜜雪坐在对面掰了一块干饼泡进粥里，等饼吸饱了粥水才捞起来吃。
她吃完一块之后抬头看了艾丝雅一眼：“明天查记录的时候，从商会旧档案里受伤记录那一项开始查。如果银灰右手那道疤是意外受伤留下来的，她可能在商会下属的治疗点登记过。”
“如果是故意留的呢？”
“那也有可能是在同一个治疗点登记过。故意留疤也需要处理。”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灰石镇商会，朵拉已经提前跟管理旧档案的办事员打过招呼了。
办事员把一摞三年前的损伤登记册放在桌上，翻开到标注“手部外伤”的页面，按月份排列，记录了当年所有在商会管辖点登记过的手部伤情。
艾丝雅从春季册开始翻，一页一页地看了过去。
记录大多是矿工和石材工人的工伤登记，伤口类型集中在挤压伤和割伤，处理方式一栏标注着简单的清创包扎。
翻到秋末时，她在页面中段看到一条记录，伤者匿名，年龄栏空白，伤情描述写的是“右手食指·外侧·纵行锐器伤·愈合后留疤。”
莎蜜雪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条记录，指着备注栏里的一行小字：“这个代号跟其他记录不一样。其他人的伤者栏写的是全名或者姓氏，这条写的是缩写……S·H。”
“S·H！”
艾丝雅把那条记录抄进自己的本子里：“银灰的缩写不一定对得上，但她如果要隐藏身份，用自己真实姓氏的缩写反而容易在记录里混过去。商会旧档中匿名记录的占比本来就不高。”
“这附近有姓H开头的灰袍女人吗？”
莎蜜雪放下册子：“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里没有哦。”
艾丝雅把记录页拍了照存进系统，然后把册子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秋季册后半部分没有再出现类似的匿名记录，但她在秋季册的封底内侧发现了一行用硬笔压出来的浅痕。
她把册子对着光倾斜了一下，压痕在侧光下显出几个字母：“S·H·北延线。”
“北延线！”
艾丝雅把册子合上：“她在旧记录里留了标记。北延线可能是她接下来要去的位置或者她常走的路线的代号。”
朵拉在旁边听到之后，从架子上抽出一张标注了魔族领地北沿路线的旧地图铺在桌面上。
图上用浅灰色线条画着几条从灰石镇往北延伸的商路，其中一条标注着“北延线·旧商道”的路线从灰石镇北口出发，经铁砧镇东侧边缘继续往北延伸，终点落在北境山脉更深处的一处未标记点。
“北延线这条路在商会旧记录里标注为废弃商道，三年前停用的。”
朵拉手指点着那条线的末端：“停用的时间跟银灰消失的时间重合。”
“她最后一次留记录的位置就在这条废弃商道的终点附近。”
艾丝雅拿炭笔在地图上那处未标记点旁边画了一个圈：“如果有机会去走一趟，也许能在那边找到更多跟银灰有关的痕迹。”
从商会出来的时候阳光正晒着灰石镇的主街。
艾丝雅站在门口把地图折好收进内袋里，偏头看了一眼北边天际线。
云层从山脉那边涌过来，边缘泛着铅灰色。
“北延线那条路三年前停用，现在走的话路况可能比之前更差。”
莎蜜雪走在她旁边：“但既然记录留在了封底内侧，说明她当时是有意让别人看到这条线的。”
“让接替她工作的人看到。”
两人并肩沿着街往回走。
经过面包店门口时，莎蜜雪偏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一盘刚出炉的葱油饼，表皮焦黄，葱花在表面均匀地铺了一层。
她停下来推开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纸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切好的饼块。
“刚出炉的。”
她把纸袋递过来：“来，趁热吃~”
艾丝雅接过纸袋拿了一块饼咬下去，外皮脆而烫口，内层层层起酥，葱油和盐的比例刚好。
她嚼着饼走在灰石镇的斜阳底下，旁边是白毛在风里微微晃动的影子。
“明天去北延线的话得早出门。”
艾丝雅吃完一块饼之后擦了擦手：“那条废弃商道三年前停用后应该长了不少杂草，走着不比矿道省力。”
莎蜜雪把纸袋口折好收进口袋里：“那我今晚多备一份干粮。钢鬃昨天拔了不少野葱，可以做葱花饼带着。”
她说话的时候偏头看了艾丝雅一眼，白毛被风吹起来拂过她自己的颧骨，被她抬手拨开了。
艾丝雅把嘴里的饼咽下去之后应了一句好，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方的路上。
魔王城的烟囱已经从地平线冒出来了，在傍晚的灰蓝色天空里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
钢鬃应该又在热晚饭了，铁锅碰灶台的声响隔着荒原上的风隐约传过来，闷闷的。
艾丝雅把那半块饼嚼完咽下去，舔了一下沾着葱油碎屑的拇指腹。
纸袋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了，她收好袋口递给莎蜜雪，莎蜜雪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带着刚出炉的饼皮余温。
“钢鬃这几天炒菜的进步比练剑快。”
艾丝雅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他练剑的时候总对着同一根木桩砍，砍完又忘了下一招怎么接。炒菜至少能记住火候吧。”
莎蜜雪把纸袋折了两折收进背包侧网兜里，抬脚踩上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落脚时腿弯微微偏了一下稳住重心，目光扫过前方。
魔王城的轮廓在暮色里又近了一些，后墙那排槐树的影子从墙根底下蔓延出来，在逐渐暗下去的地面上拖成一道长条状的灰影。
铜铃铛在晚风里偶尔响一声，隔着整片荒原传了过来，很轻很轻的。
两人加快了最后一段路。
铁锹碰到石头的清脆声从院子里传过来，钢鬃应该又在挖什么了。
艾丝雅推开了后门的木栅栏，靴边蹭到门槛时微微一顿，侧身让莎蜜雪先进去。
院里的石板面上还留着刚冲过水的痕迹，在她踩上去的时候浅湿了鞋底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