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雅沿着矮墙走回石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全暗了。
莎蜜雪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她，提灯搁在脚边，光亮调到最低一档，只照亮她膝头和靴尖附近的地面。
她听见脚步声就抬起了头：“见到她了？”
“见到了。”
艾丝雅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内袋里摸出那枚旧钥匙摊在掌心里让她看：“她给了我这个。铁门的掌形锁底座可以拆换，换完之后门只认我的掌印。”
莎蜜雪伸手接过钥匙看了一眼，指腹沿着边缘那道新打磨的亮色走了一遍：“底座换完之后你再进去。明天早上我陪你去矿道，你操作锁芯的时候我守在通道口。”
艾丝雅把钥匙收回来放好。
两人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风从镇北方向灌过来，把莎蜜雪的白毛吹散了几缕贴在她脸颊边。
她伸手拨开，站起来把提灯捻亮了一些：“进去睡吧。明天换锁要花精力。”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两人沿着已经熟悉的路线穿过主街进入矿道。
铁门还跟昨天一样安静地嵌在通道尽头，掌形凹槽保持着原来的深度和形状。
艾丝雅蹲下来把旧钥匙插进门框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细孔里……那是底座的结构槽入口。
她转动钥匙的时候能感觉到锁芯内部的齿轮咬合，然后是一声轻微的金属弹响，凹槽内部的衬底松动了。
她用紫火包裹住底座内侧的固定栓，火焰的温度压得极低，沿着螺丝纹路走了一圈，把锈蚀层烧软。
然后把原来的掌形槽取出来，从钥匙附带的小袋里取出那枚新的掌形底座换了进去。
底座卡进槽位的时候发出一声落定的闷响，周边的金属表面重新贴合平整。
新底座表面光滑，纹路还没有被触碰过。
她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掌心完全覆住了凹槽表面。
底座微微下陷了大约一张纸的厚度，然后门板内部传来锁舌收回的声响……铁门开了。
门板向内让出一条缝，宽度刚好容她侧身通过。
门后的空间跟通道没有明显分界，只是矿道继续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逐渐收窄成一条更细的路径。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跨进去，把提灯举高照了一下门后的情况……路径两侧的岩壁比起之前的矿道更规整，有些段落还保留了当年修整时的凿痕。
“里面比他留下的阵纹系统更早。”
艾丝雅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嵌着的掌形底座，把钥匙收好：“银灰说这是平行运行了更久的另一个系统。”
莎蜜雪站在通道口，提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艾丝雅脚前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光域。
她没有跟过来，停在了铁门外面半步的位置：“你进去看，我在门口守着！”
艾丝雅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后的路径比想象中短，大约走了三四十步就到了一间凿在岩层中的小型石室，面积不大四壁齐整。
北墙上嵌着一排浅龛，每个龛位里都放着一卷封好的皮纸卷。
龛位下方刻着一行标号，从一到七，跟地下三层那七枚晶片的编号一致。
她抽出编号一的皮纸卷解开系绳展开来看。
纸上画着一幅简图……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建筑的结构剖面，比魔王城更大，布局更规整。
建筑中央有一处标注为“核心室”的空间，里面画着一座跟地下三层阵纹结构相似但规模更大的圆形刻纹。
旁边用细字写着：“替代方案·中心孔位置偏移·附接外部结构。”
她把皮纸卷收好，又抽了编号二的展开来看。
第二幅画的是核心室周围的附属通道布局，标注了一些她暂时看不明白的符号和缩写。
她花了大约半个钟头把七份皮纸卷全部看了一遍，内容指向同一处地点……一座比魔王城更早的建筑，地下有一套同样以黑水晶为中心的阵纹系统，但布局和参数跟前任使用的版本不同。
她把七份皮纸卷按编号顺序重新卷好放回原处。
站在这间石室里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比矿道里更干燥，灰尘的气味也淡一些。
她退出石室把铁门重新合上，锁舌弹回原位发出跟刚才一致的落定声。
莎蜜雪还站在通道口的位置，见她出来就把提灯举高了些：“里面有东西？”
“七卷皮纸。画的是另一座建筑的阵纹系统，比魔王城更早，跟地下三层平行运行。”
艾丝雅走回她身边站定：“她留的这条线确实不是为了地下三层服务的。这座建筑另有入口。”
“在哪了？”
“皮纸卷上的标号跟地下阵纹的编号一致，但指向的位置不同。标号相同的两套阵纹之间可能存在切换关系。”
艾丝雅把皮纸卷的内容在脑子里串了一遍，但没有拿出来再展开：“如果这套替代方案能接入现有的地层能量结构，前任当年拿到技术之后在地下铺的系统可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莎蜜雪沉默地听完，把提灯捻亮了一档：“那你打算把七卷皮纸全部带回去对照现有的图纸分析，还是留在原处分批看？”
“先带回去。留一份拓印放在石室里。”
艾丝雅转身走回石室门口，在入口内侧的墙壁上贴了一枚封印纸作为标记，然后重新合上了铁门。
两人沿着矿道往回走的时候矿道更深处有风从岔口方向灌进来，带着一股比通道里更干更冷的空气。
莎蜜雪的靴子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声响，跟在艾丝雅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快到矿道入口的时候她开口：“那七卷皮纸上的编号跟地下三层那七枚晶片的编号一致……那她布置这条线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两套系统衔接的准备。”
“对的。”
艾丝雅推开矿道口的铁门框迈出去，阳光从外面落下来铺满视野：“她把两条线连起来了！”
两人站在矿道口，正午的光线照在灰口镇灰红色的屋顶和街道上，把整座旧镇子照得亮堂堂的。
几缕薄云悬在远处山脉的隘口上方，边缘被日光晒成透亮的一线白。
艾丝雅摊开掌心看了一眼刚才贴过掌形底座的手纹，皮面还带着金属压过之后的浅印，她握拢掌心的时候指尖碰到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常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