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暗紫色光纹持续亮着,没有减弱也没有波动。
中心石板表面的纹路在夜间的暗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一些,边缘的线条清晰锐利。
艾丝雅靠着北墙坐下来,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用炭笔把观察到的光纹变化每隔一段时间就记一笔。
第一次记录在启动后半个时辰,第二次在一个时辰后。
第三次的时候她发现光纹的旋转速度比之前又慢了半拍,间隙却拉长了一些。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简化的时间线,在第三次观察节点旁边标注了速度变化和间隙延长的具体数值。
莎蜜雪坐在离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靠着墙,匕首搁在手边没有拔出鞘。
她没有睡着,但闭着眼睛呼吸放得匀而浅。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比平时更清晰:“光纹的速度变慢了。是因为能量渐渐填满了纹路吗?”
“皮纸卷上写了,初设阶段启动后,阵面需要一个均衡期让能量完全渗透进纹路深处。等整面石板都均匀渗透了,速度就会固定下来不再变化了。”
莎蜜雪睁开眼睛看向中心石板的方向,暗紫色的光映在她的虹膜上,把原本的红色压成了偏冷的紫红色调。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问:“完全渗透大概还需要多久?”
“按皮纸卷上的描述,至少还有三个时辰才能达到完全饱和。到那时候整面石板的光纹都会亮成同一个亮度,不再有深浅差别。”
她停下来了,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笔做记号,然后搁笔抬头。
大厅里没有其他光源,只有阵面自身的光在墙壁上投出模糊的紫色反光。
墙面上那些被清理出来的分支纹路在侧光照耀下显得比之前更深一些。
“你是说分支纹路的走向是朝北的。”
莎蜜雪的视线落在大厅北墙那一道纹路上:“到了北边之后,这一条路的终点会在哪里呢?”
“皮纸卷上没有写,但分支通道的走向跟灰口铁门后面的路线是同一个方向。如果两套系统最终通向同一个位置,那采区之外应该还有一座更大型的地面建筑连接到这个网络里。”
莎蜜雪没有再问,重新靠回墙壁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中心石板的光纹亮度开始均匀化。
此前边缘比中心亮一些的落差已经缩小到几乎看不出来,整面石板呈现出接近一致的暗紫色光泽,旋转速度也降到了大约一刻钟一圈的平稳节奏。
艾丝雅站起来走到石板边沿伸手悬在光纹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
比之前低了,但范围更广的同时热量已经均匀地铺满了整面石板表面。
她把掌心平放下去,贴在石板边缘的光纹区域,没有灼痛的感觉,只有持续的温热如同泡过温水后残留的余温~
“嗯可以了!”
她把手收回来,退后半步站直了。
“第一轮循环完成,阵面已经稳定。分支接口应该也能正常连接了。”
她转身走向北墙那一块突出的石板,蹲下来把掌根按在板面上,沿着跟之前相同的方向施加了一个平移力。
石板沿滑轨向后退开,底下的阶梯口重新显露出来。
从阶梯口涌上来的空气比之前更干,尘土的气味也淡了,这是通道里的气流在阵面启动后产生了微弱的对流。
莎蜜雪走到她旁边蹲下,把提灯举到台阶口处往下照了一下。
灯光照到转角处的时候被墙面挡住了一部分,但能看到转角之后的通道壁面有规则的人工凿痕,整体来看不比大厅粗糙。
“下面这个转角处的墙壁刻痕跟大厅北墙分支纹路的方向吻合。如果分支纹路是从主阵引出能量,那么它会经过这一个通道进入更深的区域内!”
艾丝雅站起来在台阶口边缘停了一下,把提灯接过来自己提着,然后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台阶面在灯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沉积的尘土薄薄地铺在表面。
她走得很慢,每踩两级台阶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的墙面。
走到转角处的时候她把提灯伸过拐角照了一下,灯光照见了一段笔直的通道,两侧墙壁上隔几步就有一排凹槽,跟灰口铁门后的布局相似,但槽位更深了。
两人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三四十步,前方的路面开始微微抬升,坡度平缓缓的方向偏着北方。
走了更远一些之后,前方隐约出现了另一道门框的轮廓,略窄的,比灰口的那一扇更高,门边立着一根半高的石柱,柱身侧面刻着一排字符。
艾丝雅在石柱前停下来,把提灯放低照着柱面上的字符看了一会儿。
那排字符跟皮纸卷上的标注风格相近,但字形更小、排列更密,末尾划了一道刻痕,指向了门框的方向。
“这应是银灰的字迹。”
她把提灯举近了一点,辨认出末尾几个字符的大致含义:“标注着这个通道出口的位置和方向。出了这道门之后会到达一个更开阔的旧矿区,比第三采区更大,但已停用多年。”
她伸手试推了一下门……门板向内侧退开了,门后确实更加开阔。
风从空地上方灌下来,带着比矿道里更浓的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侧身走出门框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半露天的浅坑边缘,头顶能看到夜空,坑壁的岩层经过多年风化,断面呈现出深浅交错的条纹。
月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浅坑底部的碎石和干枯的草茎照成灰白色。
浅坑的轮廓不规则,这是当年采掘作业留下的,但边缘有一排低矮的石砌基座整齐地排列着是后来才垒的!
她踩着碎石从浅坑边缘滑到坑底,走到那排石砌基座前蹲下来。
基座上方嵌着一块平整的铁板,铁板上刻着一行字迹,跟她在灰口镇见过的银灰的字迹一致:“至此主线路结束。分支线路可选择向更北边延伸,距离约两日路程,沿途没有标记。是否继续由你决定。”
她把那一段话读了有两遍。
风从浅坑上方刮过,把她手里的笔记本页边吹得卷起来又落下去。
浅坑里其他人造痕迹不多,只有那一道铁板刻字和石砌基座本身,这个是线路规划中一个刻意的停顿点,用来衡量走到这里的人是否愿意在没有标记的境况下继续走完剩下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