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上的那一行字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冷光，艾丝雅蹲在基座前又看了一遍，指尖沿着刻字的凹槽走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背包里。
“我们继续走吧。”
她把背包带子重新紧了紧：“她留了这一段无标记的路线，如果走到这里选择不继续，那前面的路就白走了。”
莎蜜雪站在浅坑边缘，月光把她白毛的边缘照亮成一层银灰色。
她没有问你确定，只是侧过身让出往北的方向：“那走吧！趁着月亮还没被云遮住，先走一段夜路。”
两人从浅坑北侧沿着一道缓坡爬上去，回到了地面层。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逐渐变成沙砾和硬土混合的质地，踩上去比碎石路更踏实，但路面不太平整，需要留意脚下。
莎蜜雪走在前面，提灯举到齐腰高度，光晕照出前方大约十步范围内的地形。
两侧没有明显的参照物，只有连绵的矮丘和偶尔出现的沟壑，地面上覆盖着干枯的短草，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月光被云层完全遮住了。
莎蜜雪把提灯捻亮了一档，光从淡黄色变成偏暖的白，在地面上投出更清晰的影子。
艾丝雅走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的靴跟和地面接触的位置，踩着相同的节奏往前移动。
“按照铁板上写的距离，走完这两天之后会到达什么位置了？”
艾丝雅在走过一处缓坡顶端时开口。
“皮纸卷和地图上都没有标注更北的范围。但方向不变的话，两天后应该能到达北境山脉主脉北缘跟更北平原的交界地带。”
两人继续走了，夜风比之前更强了一些，带着远处植被的气味。
黎明到来的时候她们停在一处低矮的石堆旁休息。
石堆底部有一小块凹陷处能挡住大部分风向，艾丝雅靠着石面坐了一会儿，把干粮拿出来分了半块给莎蜜雪。
天边从深蓝变成灰白，再慢慢染上一层浅金色。
“昨晚走了大约四到五个时辰，按这个速度今天天黑前还能再走一段。”
艾丝雅啃完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如果明天天黑之前能到达边界区域，就能在天亮之后找地方过夜。”
天亮之后的路况比夜里更好走。
视野开阔了很多，能看清前方几里范围内的地形变化。
偶尔能看到一些旧矿道的入口遗迹，大部分已经塌陷或被碎石掩埋了，只剩一截露在外面的铁轨或门框边缘。
艾丝雅在路过其中一处矿道口时停了一拍，蹲下来看了一下地面……砂土层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浮尘，她蹲下来用手背压了一下，浮尘下的土质比周围的地面更实是近期被重力压过了，不是风蚀形成的！
她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附近没有明显的人造设施，除了那个矿道口之外，只有零星的碎石堆和矮墙残基散布在缓坡之间。
她走回主路方向，没有停留太久。
午后阳光从偏南方向照过来，把路面照得比上午更亮。
艾丝雅把兜帽压低了一些遮住光线，沿着莎蜜雪走过的路线继续前进。
地面从沙砾质逐渐变成更细的砂质土，踩下去会留下比之前更浅的脚印，风一过就被抹平了。
傍晚的时候前方的地形出现了新的变化。
原本连绵的缓坡逐渐收拢成一道宽约数百米的谷地，谷地底部地势平坦，覆盖着一层低矮的灰色植被。
谷地边缘有一道几乎完全坍塌的旧石墙，墙体断断续续地沿着谷地北侧延伸，有些段落已经塌成碎石堆。
“采区的边界墙壁。”
莎蜜雪停在石墙前：“这面墙用的是第三采区同批石料，结构特征也一样。当年采区的行政边界就设在这里，再往北就不归采区管辖了。”
艾丝雅蹲下来翻了一下石墙底部的一块碎石，碎石的断口面风化程度较轻。
她把碎石放回原位，站起来看向北面。
墙后的地面颜色比采区这边略浅，植被也更稀疏，但地势更加平坦，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比山脉更矮是建筑物的屋顶或者高地边缘。
“明天天亮之前到那边应该没问题。”
她指着那道暗色轮廓说：“如果那是边界区域的建筑，应该会有更完整的结构遗存。”
当晚两人在石墙背风侧过夜。
谷地的风从顶部刮过，吹到墙面时被挡开了一部分，墙根底下的风势比开阔地带小得多。
艾丝雅靠着墙面坐下来，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用炭笔补了一下今天白天走过路线的简图。
莎蜜雪坐在墙根的另一侧，匕首放在脚边，在灯光下检查靴底的磨损情况，然后把靴带重新系紧了一圈。
“明天到边界建筑之后如果还有分支标记，说明银灰布置的路线长度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更长了！”
艾丝雅合上笔记本塞回背包里：“如果没有标记，那这座建筑就是终点。”
莎蜜雪把匕首插回靴筒，偏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是终点，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是终点，那说明七卷皮纸卷和分支通道就是整条线路的全部内容。”
艾丝雅把背包放在脑袋旁边当枕头躺下来：“该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是确认终点设施的状态和功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闭上眼听着风声从墙面上方刮过。
有一阵子只听得见风在碎石缝隙间穿行的声音，断续不匀偶尔带着远处的沙粒擦过石面。
那一些声响在夜色里重复出现着，第二天的路程比前一天更短。
天刚亮她们就出发了，穿过石墙北侧的开阔地带之后，地面变得更加平坦。
那道暗色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确实是一座建筑，比第三采区的调度站更大，但屋顶已经完全塌陷了，只剩外墙和部分支撑结构还立在原地。
两人走近之后艾丝雅站在建筑入口前停了一会儿。
门洞宽而高，门板早已不在了，门洞上方残留着半块石匾，匾面上刻着的字被风化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只剩下几个笔画的残片。
她走进门洞之后发现建筑内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比调度站那间大了一倍以上。
地面铺着完整的石砖，砖面上方覆盖着一层薄而均匀的浅灰色沉积物。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较大的区域颜色比周围深，呈规则的圆形，边缘有一圈连续的凹槽，尺寸比第三采区的中心石板还要宽一些。
她蹲下来用掌心贴了一下圆形区域的表面。
石面偏凉，但跟周围的石材温度差距明显。
她敲了一下表面回音发闷，不是实心石材的声响。
“底下的空间比上面这一层更加的大！”
艾丝雅站起来退后一步，把提灯举高试图照清圆形区域的完整边缘。
凹槽沿着圆周走了一圈，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略深的卡口，排列间距均匀是用来固定某种结构件的基座，跟七枚晶片编号对应的底座排列方式在同一个方向上！
